夫君他心有灵犀(重生)(117)
谢灵犀一凛,眉心皱起。
对视良久,随即轻声道:“殿下是在威胁我吗?”
燕稷好整以暇:“威不威胁,待会便知道了。”
“这样的戏码,是不是很熟悉?”
是她重生归来时算计燕栖霞与林骏那一招。
“相当熟悉。”谢灵犀规规矩矩地答,“这套路太老旧,被人用烂用破了,殿下当心未免有您想的那般奇效。”
她说的不错。
这法子本就是极其拙劣的陷害之法,稍微有脑子的人都不会中招。
当时栖霞与林骏被她推进湖中,不正是因为蠢的缘故么?
倒是燕稷,今日特意在街巷等她,教她上了这阴晴不定之人的马车,又是一番鬼魅般言语恐吓,究竟要做什么。
谢灵犀的头愈发晕厥,似有几千根铁丝无情地拉扯着她的神经,剥落下来放在温水中煮着,思绪也逐渐放缓。
她无力与燕稷摆弄是非,只道:“殿下可否命车夫快些,我夫君恐等急了。”
听了此言,燕稷却也不恼,勾起一边嘴角,“你还当真与从前一样。”
这般高傲,这般冷清,仿佛任凭什么都无法撬动她的心,教她露出一丝丝生动来。
燕稷忽然很想瞧瞧面前娘子古井无波的面庞遽然碎成一溪溶溶的月——
他倏地靠近谢灵犀,钳住她要挣扎的双手,一只手按住单薄的双肩,觉察到身下人不禁颤抖,随即,俯身在她耳畔宛如恶鬼:“——谢皇后。”
“!”
这一声如一颗巨石坠入深渊中,击起惊涛骇浪,谢灵犀回过神来,浑身都被冷汗浸湿透了,恍然挣开他的禁锢,抬手便是一巴掌——
“啪!”
燕稷如玉的面皮上瞬时多了五指红印。
他被扇得脸往里偏了许多,嘴角吃痛地倒吸了一口气,一抚上被打的那边脸,如蒸烈日,火辣辣痛,已然高高肿起来了,而后听对面娘子气息不稳道:
“殿下自重。”
霎时间反怒为笑,“谢灵犀!”
已经撕破脸了。
那句“谢皇后”如雷轰顶,谢灵犀明白这人定也有了前世的记忆,只是不知这记忆是否全乎……
是到登上皇位打止,还是到沦落为丧家之犬被砍头啊?
于是讥讽道:“我的名字,你配叫么?”
燕稷一抹嘴角鲜血,噙着满意的笑:“果然如此。”
他这下不拒谢灵犀于千里之外了,斜着身躯若有若无地覆着谢灵犀的影子,时有压迫感,“你也是从异世而来的魂魄啊……”
“不过,你做出这副样子,是在怪我么?”燕稷眼底幽深,“论起这个,我才是那个更含冤的吧。”
话不必多说,他们二人对这其中的“怪”心知肚明。
怪什么?怪燕稷害死了她父兄,害死了她母亲,也害死了她。而燕稷,他的死不是活该么?
念及此,谢灵犀嗤笑了一声:“含冤?”
“含哪门子的冤?什么时候也轮到恶人先告状了?”
她的心绪不稳,身子骨羸弱,现下遭人刺激忆起不堪往事,又胸中愤懑,怨气闭塞不出,不禁狂咳了两三声,一张脸白的似雪。
燕稷难得怜惜地看她,甚至抬手去拂谢灵犀鬓发间的汗珠,被人一把挡开,“你太激动了,灵犀。你不该怪我的,灵均报国而死,谢伯父自缢亦是为大局着想,你母亲随他们去了,一家人和和美美,不好吗?”
“……”
听完这番话,谢灵犀心中惊惶难以自抑。
燕稷续续道:“至于之后的事,我想了许久。在荆州我便想起许多事情,回长安后,更是日日夜夜吃斋礼佛,以清视听,直至今日。”
“当日之事,各有难处,孤不怪你。”
谢灵犀要气笑了。
这厮还要脸么?怎敢大言不惭?端出一副用情至深、宽容大度的模样来,还要她相形见拙、暗自惭愧么?
她只道:“我不想提。”
前世之事终是镜花水月,可人还是要好好活着的。
燕稷却不依不饶,居高临下逼着她看他的眼睛,心急火燎狂摇她的肩,“是柳续吧?你连同柳承之要了孤的脑袋,夫妻一场,怎能这般绝情?”
“你攀上高枝,就不怕他也算计你、抛弃你,将你同孤一样,碎尸万段?!”
头痛欲裂,肩膀也要被掐碎了……
谢灵犀忍无可忍,一脚踢过去,将人踢在坐垫上,连带翻了案上的茶具,碎瓷与茶水零零落落泼洒在布毯上,濡湿了两人的鞋靴,“够了!”
马车剧烈一晃。
“你是不是有病?”
燕稷人半倒着,嘴尚在邪笑,眉宇阴翳,双眼猩红:“你真以为事情会有转机么?谢灵均会死在北疆,谢渊打入大牢,这都是没法改变的事情。”
谢灵犀被他逼得心脏狂跳,却没忘记自己此行所为何故,冷静下来,“那你死在柳续手里,也是不争的事实。”
“非也。”
见谢灵犀微微掀起眼皮看他,燕稷莞尔:“这不是取决于你么,灵犀。”
此时晚风拂过,灯笼透过兰色帘子映亮了马车内壁,谢灵犀撑着车壁掀开帘幕,见行走之间,已然到了殿下。
她不顾燕稷,拾梯下车。
……
宫内。
宫婢引着她往洗砚池走,白石随在谢灵犀身后,悄悄瞥了眼她冷若冰霜的脸,不敢发一言。
他武功好,该听的不该听的,方才在马车外都听了个遍。
……什么怨啊什么仇什么情的。
天已黑了,若非宫婢提着灯笼,当真是瞧不见一物,他今日随郎君来宫中当值,临近下值时,郎君却被人邀去宴席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