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他心有灵犀(重生)(141)
柳大人去绮楼清点残具账目时,不小心从残桓窗框中摔了出来,断了两条腿。
谢灵犀从镜中瞥他,取下钗镮,“这可说不准。”
不过……
她道:“你腿伤未愈,还是少走动为好。”
柳续闻言坐下,轻抚着榻上的被褥,目光却盯着他娘子的脸庞,突发一语:“这褥子潮了,如何睡觉?”
“潮了?”融雪不过一月有余,这春潮竟来得如此湍急。
如一条不眠不休的溪川。
谢灵犀伸手一探,触到了软得惊人的蜀中细锦——她母亲分明时时看顾着她的闺房!连被褥都按时令换新!
她横眉竖眼:“你又诓我?”
“怎会。”
柳续握住她的手,在她耳畔压低声音道:“怎的满手心的汗。”
她身上确实汗漓漓的。
兴许有春夜潮湿、相谈秘辛的缘故,但更多的是被谢灵均那杯热茶蒸的。
直觉不妙。
她抬起衣袖,身旁人却先一步替她擦拭了那额角的薄汗,万籁俱寂,只听柳续道:“叫人换床被褥来,再打桶热水。”
“?!”
至如今,谢灵犀终于明白柳续说“褥子潮了”是何意思!不就是那不可名状的春宵之夜么——
“你、你……好无耻……!”
纵是知晓此乃两人商议的计谋之一,可这种事情,怎好拿来弄虚作假、装神扮鬼呢……
柳承之坦坦荡荡,笑得醉人,“这不是娘子说的么——需得小心翼翼、偷偷摸摸不被人发觉,这男女情事自然是最好的说辞。”
前脚还在那衣冠楚楚端着架子谈事,后脚便和柳承之滚到床上去了……这让兄长如何想她。
——况且这该“出力”的郎君还瘸着。
谢灵犀忆起她与谢灵均说的那句“不方便与哥哥说”,顿时眼前一花,混光一闪,几欲晕厥。
她微妙地抽了抽眼角:“好、好、好。”
连说了三个“好”字后,面无表情道:“去吧,就当我晕了,你去唤水吧。”
柳续推着木楔车轮出了门。
……屋中只剩了谢灵犀一人。
她原是不惧怕独自一人的,如今有了夫君,年岁渐久,倒多出了分“可耻”的软弱来,想着便将屋中灯烛点满,盈盈灌了满间光亮。
方才那番,教她的面庞酡红得似喝了三盏烈酒,她推开半扇窗,任由夜里寒风吹鼓了她的衣裳。
这样平静的日子……是极好的。
这厢宁静致远,后方自另有“苦主”为其分忧,不过柳续倒不是苦主了,而是真正的猛士——
这人溜进祠堂,在一排檀木架子前飞溯过去,寻得谢家几十本族谱中年份最新的那册,藏于袖中,随窗翻了出去。
这一下,踩了一枝花,“咯吱”——
这声响在夜间尤其突出,他身上淋漓了细碎冷汗,静了几时,见无黑影窜出,飞身而走。
濯枝苑中,植了一株硕大无比的桃花树,郁郁葱葱,坐在枝干上,能窥得最皎洁的月光与仙子。
柳续连翻了几座院墙,攀在树上,恰巧能瞧见谢灵犀房中的窗牖。
那木窗经了杏花雨、经了杨柳风,还常常由春夏秋冬洗礼着,如今微微半敞开,迸发出诱人的春色。
由他这“夜奔郎”探看。
谢灵犀猝然一抬首,瞧见的便是这幕——
她夫君如月下神仙、夜中幽昙,静静倚在天边外,浑身上下尽是风华。
桃花树因这郎君压着,抖落了数片花瓣,两人对视着,眸中均是如月光般纯净又柔和的爱恋。
“夫君……怎的在树上?”
谢灵犀轻声,怕惊扰了天上的月神,可又震得池塘泛起连串水波。
怎会呢?何种声音有那般重的分量,教这水涟漪重重。
她心头也轻震,又见柳续动作甚小地指了指宽袖,轻笑道:“我带回来啦。”
谢灵犀隔窗碰了花枝,触及柔软的嫣红花瓣,指腹上还残留着粉黄色的蕊,恍了神,听入耳的仿佛是“我回来啦!”
暗香浮动水清浅。
她软了眉目,“嗯,快下来,当心别摔了。”
他的轮椅稳当当藏在庭院中的山景后,柳续蹭了窗花,跳进来,继而将窗关得严严实实。
他拨弄着袖子中的内袋,将家谱摊开,谢灵犀将头凑过来,两人对着姓名籍贯,全神贯注、一丝不苟。
这族谱去岁重修过一回,已然加上了柳续柳承之的大名,柳续轻抚着那几个字,“适柳续……”
谢灵犀小声道:“……你别念了。”
“看完快放回去。”
方才婢女小厮们寻被褥的寻被褥,烧水的烧水,走廊中顿时喧闹。柳续去使唤了人,在庭中一晃,才悄然离了濯枝苑。
谢氏族谱在祠堂里,极厚重,平日里不可乱翻,谢灵犀才不顾这些,只教他夫君将这东西“借”出来瞧一瞧。
可没想到,这莽夫,竟将族谱偷了出来!她倒不好指责柳续多此一举,本就是她求人办事,哪有埋怨的道理。
柳续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解释道:“我本来欲细看的,而后忽然听到窗外异响,顾不上那么多,拿了便走。”
“异响?”
是人么?若是些老鼠、黄鼠狼此类的,也就罢了……
谢灵犀揉了揉眉心,“没事,若真发生什么,别教你引火上身就成。”
“……谢宛君,适长安何氏郎,居宣义坊。”
“诶?”
谢灵犀指尖点着这行字,示意柳续看过来——
“怎的这位姑姑记在祖父的名下,行第六,那应是比我蕴之姑姑还小一些,可我从未听说,家中有这号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