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他心有灵犀(重生)(147)
“啊!”
燕离怔忪,无意识地抹了把脸,摊开五指一看,那抚刀摸枪的手上布满老茧,此刻覆着殷红粘稠的血!
这血,是他的,还是谢宛君的……都不对!
他夺步到棺木旁,眼中猩红,形容可怖。
棺木被他劈开,已裂了一条大缝,里面一具惨烈残尸,浑身冰冷,平静躺着,早已没了呼吸。
在他身下,潺潺流着鲜血,染红了棺木,延伸至地砖,随即争先恐后逐上了他的衣摆!
一群无头小鬼围在他身旁手拉手跳舞,“咯咯咯”笑出声,这声音似从地府中来,仿佛很远,又仿佛近在耳畔,如沉幻梦,如入黄泉——
“这人好失败呀!他恐怕不知道,这棺木中躺着的,是他自己的儿子吧……哈哈哈哈哈……!”
他的……儿。
宛君给他生的孩子?
燕离猝然想起什么,短促地尖叫一声,惊落了枝上几只乌鸦。那乌鸦古怪叫了两声,淋雨飞走了。
“失败、失败、失败——”
“中宫嫡出,竟然坐不上皇位,输给了他哥哥……妻子嫁给了别人……死了,儿子也死了,家里那几个,整日想着,搞死老子做个天子……”
“为他人做嫁衣、为他人做嫁衣……”
咚——
手中剑柄松开,径直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平南王凄然,大笑三声:“咳、咳咳……哈哈哈……世道辱我,世道辱我啊!”
他愈咳愈烈,直至鲜血灌满了胸腔与口鼻,濡湿了胸前衣袍,遽然开出一朵大红牡丹。
谢灵犀眼瞳一缩,乍然忆起那死在石门后的刺史……
她下意识抬手一拦,却见这武将身形大晃,以头抢地,如巍峨高山,轰然塌入这幻梦洪流之中。
雨愈积愈多,直至将平南王的衣袍浸湿透了,水珠跳在开刃的剑上,炸出晶莹的水花。
一代枭雄,就这样……死了?
纵是在场诸位与他立场不同,此刻皆是满面唏嘘——
崔文英显然未料到此等变故,他心中忡然,良久,对谢渊摊手:“又死了一个。”
从前一起打马长安的飞扬少年郎,又死了一个 。
谢渊:“他死了,我俩就不用死了。”
崔文英:“……”
这厢两人伤春悲秋,另一边,两个小辈弓腰探了平南王的鼻息。
这人七窍流血,确实死透了。
柳续不知为何,竟舒了一口气,下意识往身旁抓了抓谢灵犀的手,后者冷静十分,为他递上一张绣花帕子。
“你手上有血。”
“哦。”方才不小心蹭上地上死人的血,谢灵犀觉得晦气,柳续擦拭干净,如愿握上这只细瘦的手腕。
他一直知晓他娘子能言善辩。
成婚前,谢灵犀寡言、阴郁,“泼辣”时却十分鲜活,一张巧嘴讲得人应对不得;成婚后,她渐渐多了似水一般的柔情,自洽之余、鲜妍之外,也鲜少展露她的嘴皮子功夫了。
可没想到,这一朝攻心,宛如一条毒蛇,将堂堂猛将气死了。
身侧,他娘子手心浸满了冷汗,面容异乎寻常的冷静,抬头望他,求证似的,“人死了?”
柳续明白她的意思,“死了。”
狼狈为奸,狼既然已死,下一个,终于轮到燕稷。
第84章 疑心
平南王病逝的消息传出,举朝震惊。世子即位,亦有党派更迭,一些人暗地里投靠新主。
“平南王阴晴不定、手段狠辣,他儿子却是个名副其实的草包,即便承了王爵之位,手底下,恐怕鲜少有人服他。”
长安盛春之景,燕离终究是看不到了。前世他死在名为“勤王”的行伍中,忠君爱国,为君而死……只是这“君”,指的却是那新皇燕稷。
在这对叔侄的角逐中,终于是燕稷占了上风,他心仁慈,分明是谋权篡位,却还是给燕离死后留了个好名声。
谢灵犀轻笑一声:“该疯的都疯了,燕稷的死期,不远了。”
当日平南王的死,并非她意料之内。
灵堂中气氛诡谲,那平南王又提着剑气势汹汹,她只为杜撰几句扰一扰他的心绪,好教众人勿要受伤,或是丢了性命,谁知……天命所引,当真是不可捉摸——
一代名将,竟死在了自己为自己编织的噩梦之中。
自从解了这苦苦追寻的谜团,始作俑者又惨烈而死,谢灵犀嘴上虽不说,可柳续却甚觉,他娘子平静中藏着一丝炽热的疯狂,或有一日,会将她自己燃烧殆尽。
谢灵犀常说他是春日的柳,垂在水面上,柔而不屈,他也想将这曲江水浇了谢灵犀满身,将那邪火扑灭,露出原本晶莹剔透的好娘子。
思及,他扶住谢灵犀的头两侧,缓缓揉着,“灵犀心中可有了打算?”
“没有。”
谢灵犀也不遮掩,她顺势仰躺在柳续腿上,摊开手抓了抹混光,“说实话,我心里乱得很。阿续,你说,平南王死了,我是该哭还是该笑啊?”
她向来有自知之明。
已重活了三个年头,她觉得自己自洽许多,像一枚磨得光滑的鹅卵石,可心中的恨意并未随着时间流逝与虎狼失势而消磨,反倒隐在了更深的阴翳之下。
权势之争,你死我活。如今种种,分明如她所愿,可心中的悲戚与哀怮,究竟从何而来?
“杀了燕稷,再立新皇,保全谢家……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可我总觉得,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等不到那一天?
柳续手中动作停了一瞬,止住颤意,问:“为何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