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他心有灵犀(重生)(162)
衣衫也单薄,由一根绸带不松不紧系着,昏黄的烛光称得娘子通身皎白晶莹,盈盈如月。
一日疲劳,难得逃开绮楼中馥郁珍奇的熏香,她此时浑身放松下来,仍由柳续揽了腰肢,轻声道:“累不累?”
柳续搁在她肩头的下巴晃了晃。
“夫君每日劳形于案牍,好不容易休沐,本是去绮楼赏玩的,却又不清不楚同旁人的事搅作一团,怨也不怨?”
“旁人的事”说到底,乃是有关于谢灵犀的事。
她牵扯良多,男女老少,都欲在她身上算上一计,有前世之因,也是今生纵横捭阖的结果。
“这是何意?”柳续蹙眉,“灵犀此话,莫非还不把我当自家人?”
“何至于如此严重?!”
灯花噼里啪啦作响,谢灵犀伏在案上,正要提笔,便觉得腰间桎梏紧了十分,似乎有只大掌流连其中,暗自丈量。
又听身后郎君幽幽开口:“窄了三寸——你瘦了。”
想必是这些天忙的。
自从平南王死后,一桩陈年旧事尘埃落定,她心中落了块大石头,又因公主的事儿,干劲也十足。
这些时日,这厢喝茶,那厢对弈,阴谋诡计、坦荡阳谋,同人细说了个遍。
有时谢灵犀也恍惚:这是在作甚?甘愿为旁人所驱使么?
又转念一想,此事箭在弦上,关乎大燕兴衰、谢家荣辱……还有柳续的官路,如何平安顺遂,如何平步青云……
于是道:“没有的事。”
她扶着柳续钳在她腰间的手,从袖中摸上那泛满青筋的小臂,甜丝丝道:“只因我如今劳累,身形消瘦,这才问阿续‘累不累,怨不怨’的呀。”
“啊。”
柳续显然怔了片刻。
谢灵犀续续道:“我知你爱我、疼我,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可这世间的风波总不能都教夫君承担罢?我只是体贴一句,竟也惹得阿续如此猜疑,倒教我不知如何是好了。”
不、知、所、措。
她话中之意,被柳续流露了个十成十。
谢灵犀索性撇下纸与笔墨,半倚在郎君胸膛上,窥见那被柳续掩饰得极好的一抹茫然,浅浅勾唇一笑,手把玩着他的发,“瞧,我字字箴言,都把我们状元郎辩倒了。”
这怪不得柳续。
从前她也爱这般想,在脑子里想完了,还要时不时白天夜里说给柳续听,教柳续分担了她的不安、她的忧虑……
当时一片丹心出于自卑自贱,而如今两人鹣鲽情深,便不再将自己看得轻如浮萍,满心满脑中都是对对方的怜爱与体恤。
柳续从来只明白爱人,诗书礼易春秋,讲得是男子顶天立地,却不知他也需时时被爱的,闻言,先是怔忪,心又逐渐澄明——
“嗯。”
谢灵犀又道:“若不及时说明,时日渐久,难免生怨。”
生怨?
不,他不会。
柳续正要否认,怀中人道:“今日你爱我,有的是真心,可明日呢?三五年之后呢?我若只管坐享其成,只待某日你厌烦了为我撑伞,我当如何自处?我们之间的裂缝又如何重圆?”
男子的真心瞬息万变。这是前世燕稷教给谢灵犀的。
而天底下的郎君素来是自负的,譬如现下,柳续薄唇颤颤语出几个字,“你不信我?”
“并非不信任,人之常情罢了。”
从没有人同柳续说这些,他静了半晌,“明白了。”
“这算是博弈么?”
夫与妻、男与女。
他与谢灵犀同路至今,曾经不曾想,如今倒被他娘子激得想起了一句话——“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至亲至疏……夫妻。
“什么博弈?”怀中美娇娘倒是坦然蹭着他的衣裳,又抓着他领襟处一缕乌发把玩,“你别瞎说,夫妻相处之道罢了。”
谢灵犀意味深长:“阿续,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柳续:“……”
总算是将了他一军。
谢灵犀清浅一笑,将柳续搭在她腰间的手挪开,屈膝往床榻上爬,又见衣带有些许松了,正要束紧,却被身后人一下子握住了手掌——
那遒劲有力的手将她整只手圈在掌心中,一时竟难以挣脱开来。
郎君宛如青竹般清冽的气息也环在她周遭,声如玉鸣:“灵犀今日教我一事,我感激不尽,也该投桃报李。”
说罢,还未待谢灵犀深想,衣带被彻底松开,薄衫从肩头滑落——
“你……”
这是哪门子的投桃报李?
有温润的唇吻上来,喃喃细语:“今日所闻,未免全都是假的,我等夺人所好,若燕稷明日找上门来,该如何是好?”
水光混杂着黏糊的声音,夜里落下一片片嫣红的桃花瓣,又被雨打得湿透,惹得谢灵犀浑身颤栗,一头乌发散在榻上,仰头不知觉地回吻,一边头脑混沌地想:
燕稷若敢找上门来嚣张跋扈,定教他有来无回。
口中却泄出几个字,“夫君、夫君……问我?”
柳续的手抚上她的背,摸得一处温香袭人的暖玉花膏,仿佛将花瓣儿捣碎了似的,满手的余香。
“不然?”
他轻柔笑着,摁着谢灵犀臂上那枚红心,却听人颤声道,“不是阿续你说要为我赐教么?”
花落入雨,生生不息,窗牗前跳来两三只幼燕,啄得“哒哒”作响,娘子甫一抬手,下一瞬,便被柳续倏地按下,手也伸向锦绣云集处,“你听错了。”
这人说话轻飘飘的,举止也内敛,将她恭恭敬敬捧着,倒教人平白生出几份羞耻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