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错了？”

谢灵犀细细喘着气，忽而，伸手攥住他的衣，“那是什么？”

“与其说燕稷寻阿鸾替代我相伴，琴瑟和鸣、鸳鸯戏水……不如说……有人在借机毁他的名声……”

“名声？”不知按到那处，将谢灵犀惊得叫唤出声，又被人抬起下颌。

柳续伏在她身上，恶狠狠道：“晋王有什么好名声，不如娘子一一说与我听听？”

“呵……”

谢灵犀整张脸都染上了绯红，一双眸子水光潋滟，宛如熙春时午间雨后洗过的曲江水，她微微蹙眉，面上不知是欢愉还是痛苦的神色，话语也如弦音萦绕，“他大度、诚恳，谦谦君子……啊——！”

“是真是假……你……不明白么……”

明白又如何？不明白又如何？

此刻只有一件事是真的——那便是这出水芙蓉般的仙子人物，如今蜷在他柳承之的怀中，缱绻柔情。

做这般事时，谈论旁人，他倒是乐得其中，权当情趣，“晋王大度、诚恳，谦谦君子……如今荒淫、暴虐，烂柯人一具，我一听他将阿鸾当作你来狎玩，竟是怒不可遏，当即冲到晋王府中，同他扭打至一团——”

“这怕是那位柳掌柜悉心为我安排的戏本罢？”

“什么扭打？”谢灵犀浑身淋着汗，如浸在水中洗过一般，缓缓勾唇，“阿续……不是君子么？”

“嗯。”

柳续轻轻吻住她的唇，口齿生香，“他们搞这些东西，乱我心曲，好生过分。”

“故而……需娘子体谅。”

柔柔细雨一去不复返，猝而刮起狂风暴雨，将屋内震得动摇不止，床榻之中有郎君娘子蜜语甜言，不知过了多久，一只素白的小臂搭出月白绣帐，又被另一只青筋骤起的大手抓了进去，只徒劳地拽了薄纱一角……

一轮明月不知何时照了进来，床上人掩着身躯，恹恹阖上了眼眸。

……

翌日。天大晴。

公主便是这时来到柳府的，分明暖风和畅，日上三竿，苑中仍毫无动静。

昨日之事，夕时有人来报，柳入梅的算计不止秦王，还欲引君入瓮，打起了谢灵犀的主意，教她听了忧心。如今等了半晌，见无人应声，心一震，不顾礼仪地要推门而入。

而下一瞬，门从房中打开，谢灵犀内穿寝衣，只随意裹了件袍子，仔细一瞧，还缀满了金白边儿的竹叶，显然是柳承之的衣裳。

公主轻咳一声，背过身去，“巳时未起，谢娘子何时如此散漫了。”

谢灵犀行了个礼，随意坐在软榻上，摆弄着昨夜飘入案上的花叶，“殿下万安，今日怎想起来关心我了？”

燕盈这才转身，凝目看了她许久，坐下，神情复杂：“昨夜……”

语未尽，意先达，不过谢灵犀显然理会错了她的意思，将衣袖束紧了，遮住一点红痕，“昨夜发生了什么，怕是不方便同殿下讲罢？”

燕盈：“……”

她便是再愚钝，也明白了。

什么担忧均是莫须有的，她现下说的，可不是他们房中那档子事儿！

于是开门见山：“绮楼的柳娘子昨日来我府中，交了一份投名状。”

第93章 美丑

柳入梅之心，昭然若揭。

与其说是投名状，可字字句句中透着几股“威胁”的意味，将她的“歹心”彰显得痛痛快快。

虽说落棋不在须臾之间，可这人未雨绸缪之时，也将谢灵犀算计进去，教人实在不愉悦。

“我先前猜测，阿鸾的出现并非偶然，混乱之中，我与阿续怎的就刚巧入了她的房间？如今一想，全然清明。”

谢灵犀收了清浅的笑意，冷冷道：“依我之见，那位柳掌柜着实不是位爱多管闲事的人，如今谈及李徵的家事，是要作甚？”

“总不会是要……挑拨我与殿下的关系吧？”

一语惊人。

公主先前仍在忧虑，如今见了谢灵犀，与她满庭花落如雨的光景，恍然明白了什么，一颗心落下来，端坐着斟茶，雾气蒙蒙中，“哦？我与灵犀之间，是什么关系？”

共患难、共富贵的关系？还是逢场作戏的关系？

两人相识相知全凭燕盈算计。

若说从前，她对谢灵犀自然是利用大于真心的，而如今历经千帆，这其中“真心”的分量，倒是不好琢磨了。

公主想着，说起另一回事：“当初在曲水流觞宴上，静安王妃的侄子怆然落水，却堪堪得以觅得一位美娇娘……不然以他的出身，怎能求娶郡主？”

“灵犀一片好心，却教侯府这家人白白辜负。”

更是来了位柳入梅来为其进言，话里话外惋惜、唏嘘，好似这家人的悲剧全然是谢灵犀惹出来的祸……

这对么？

谢灵犀扯了扯嘴角，“此事是我做的不假，但从殿下口中说出来，倒像是另一回事了。”

丑闻变美谈，连那恶意横生的下作手段都化身为成全“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巧计。

世人都道她是位冰清玉洁、不染凡尘的仙子，论心性、才学、品貌，堪为长安贵女的表率。这等神仙人物，做出此种见不得人的恶事，便好似天边月坠落，污垢缠身。

“美与丑、善与恶、黑与白……难道真能分得明明白白么？柳入梅想让殿下窥见我的真面目——已有家室却与晋王有染、暗地里算计女子清白。这般恶劣的人，殿下还要与我同谋么？”

燕盈却是静默半晌，叹声道：“灵犀的真面目，我怎会不知晓呢？”

“若我真信了她的话，同你心生嫌隙，今日便不会坐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