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他心有灵犀(重生)(164)
谢灵犀凝目,看向公主手中的茶盏,“她说的确实句句皆真。”
正当燕盈以为面前的娘子要开始自怜自怯时,又听她清泠泠的嗓音响起,这声轻而短暂,宛如朝露,挟了几分畅然的惠色——
“不过殿下也并非什么好人罢,彼此彼此,便不要相互嫌弃了。”
“哈……”
两人聊着寻常事,又谈及阿鸾,谢灵犀眉心一皱,“她今日一大早找上门来,揭衣便拜,说要感谢我与阿续的再造之恩,我却不知何时对她‘再造’了。”
自从楚璃英那院中消停了之后,本是十分清静的。
今早柳续上早朝时,她仍抱被在榻上沉睡,昨夜心神费尽,疲倦不堪,正梦见一丛春草,便被“叩叩”的敲门声吵醒了。
阿鸾嘴上说着感谢救命之恩,可字字句句都言及她现下苦楚——
无处可去、更无一技之长,求谢灵犀收留她,哪怕是做个粗使丫鬟也无怨无悔。
她当时便一口回绝:“身契已交还给你,不需要谢恩,更不需要你来府中被我使唤。”
晨间柳树结着朝露,阿鸾三叩首,声泪俱下:“我总归是无处可去了……求娘子成全!”
——娘子不答应,我便长跪不起!
这话阿鸾虽未说出口,可谢灵犀垂手静站在那,眸中神色晦暗,倒瞧明白了这等意思。
她将人放进来,冷冰冰道:“那便跪着吧。”
不可能同意。
公主听罢,拊掌大笑:“哈哈——这哪是什么报恩,按我说,你便应了她,此后你府中一举一动皆入柳入梅的瓮中,不知是多妙的一副光景!”
谢灵犀盯着人,“不许笑。”
“好罢,说正事。”
燕盈笑过了,这下见到阿鸾,倒想起来燕稷此前寻她合作的事儿。
那厮哪里知晓公主的雄才大略,洋洋洒洒地说,日后待他称帝,便给公主极尊贵的名号、极繁华的美屋、极俊秀的儿郎……
前提是,公主需得帮他——献以钱财、权势,还有一个谢灵犀。
“他脑子也是不好使,我既依托于卢氏与皇家有了钱权,不给燕盛,为何要给他呢?”
谢灵犀更是同她无甚交情,教她劝人皈依,恐怕这劝告之中,还得略施一点拳脚与手段罢?
“或许,殿下该记得,你我从前并非毫无交情,而是相见两生厌的。燕稷想抓我,你该乐得其见,推波助澜才是。”
“真是胡话。”
燕盈伸手一拍人的脑袋,不小心蹭掉了谢灵犀头上一朵鹅黄绢花,她慢条斯理收回手,神色无辜又透着邪气,“这花儿都看不下去了。古言道要避谶,只有灵犀在这一个劲儿的胡言乱语。”
“我若弃了你,这难道是好事么?”
谢灵犀拾起绢花,轻放在案上,微微一笑:“我自然不会让殿下对我生厌。”
“不过话说回来,你当时既然与燕稷假意迎合,那这一回燕盛摔断手脚,怕不是他的手笔?”
一个王朝,绝不允许有身有残缺的储君与天子。这一招,教燕盛眼睁睁看着大权旁落,活又活不了,死也死不了,莫不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还未待公主回答,身后跑来一个娇小伶仃的身影,拎着衣角,脸庞因动作急促而涨得通红,双眸更是慌乱无比——
她喘着气,一字一顿,“娘子!我……我……晋王要抓我回去——”
霎时间,扑通跪地,光洁的额头磕在青石板上,被地面上锋利砾石划破了皮肤,淌出鲜血,阿鸾惶恐喊道:“求娘子救我!”
“……”
庭中两位富贵娘子斟茶对酌,举手投足,端是端方灵动,如此煦日和畅之景,椒兰的熏香浮在空气中,激得阿鸾身形一颤。
她见人不吭声,不敢抬头望,只匍匐在地板上,蜷着手脚。
谢灵犀静静看着跪伏在地的人。
今日阿鸾倒是一改常日在绮楼作风,换了身素衣,头上不戴钗環,楚楚可怜之貌。
——同她更是相像。
燕盈初次见到阿鸾,这下眸光微动,走上前抬起她的下颌,从头至尾端详一遍,嗤了一声:“你在模仿谢娘子?”
阿鸾遭她打量,眼眶不知不觉充满泪水,盈盈未落,“娘子……娘子误会了!奴婢幸得与谢娘子生得几分相似,万万没有东施效颦之意!”
“奴婢?”
这下轮到谢灵犀蹙眉,“你并未入奴籍,不要瞎说。”
燕盈更是冷笑一声,眼中横着刀子,钳住阿鸾下颌的力道更大,落下两竖红痕。
谢灵犀兴许没瞧出来——
方才她听谢灵犀说这阿鸾的事迹,尚且不甚在意,只当她是个脑子不太灵光的细作,觉得好笑。
可刚刚,阿鸾自称为奴,又用自卑自贱的语气说自己长得同谢灵犀相像的鬼话……
她倏地放开手,令人失了支撑,猝不及防,猛然跌倒在地,“摆出一副同谢娘子相似的皮囊,却口口声声为奴为婢——你这话,是在侮辱谁呢?”
“这……”
阿鸾将头垂得更低,口中呢喃。
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风将几缕乌发黏在她满是泪痕的脸庞上,这下,抬脸将目光投向谢灵犀,求助般开口:“奴婢……我、我绝无此意!”
谢灵犀神色复杂。
她不是不明白阿鸾在说什么,只是,公主殿下大动肝火,竟是为了这几句关乎她的不痛不痒的话,未免稀奇。
她缓缓启唇,说的却不是这事,走到公主身旁,“这位是当朝公主殿下,燕盈。”
公主……?
阿鸾也算是捭阖于王孙贵族之间,一听燕盈的名字,便明白,面前的这位颐止气高的娘子乃是中宫所出、当朝那位唯一的嫡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