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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他心有灵犀(重生)(88)

作者:周一二 阅读记录

一切重蹈覆辙,浪涛台一定会塌。

尚不知那人捉了她,还叫人好生料理着,是欲拿她胁迫父亲做甚么腌臜事。而她也却定要搏一搏出路,不做这笼中鸟。

她在此处反复检查,将那矮柜里的屉子一一翻了,寻到一个糖丸大的玉貔貅,便毫不思虑地藏入袖中。

正当她匍匐在地试图听到一些尘嚣的声响时,耳畔拂来微弱到几经殆尽的风,谢灵犀福至心灵,敲了敲身下木板,果真来声清脆。

这下方是空心的。

此处应有机括匠术操控,能让这板子移开,使人影凭空消失。

谢灵犀寻遍屋中物什,未曾发现什么可疑之物,倒是墙壁上还挂了几幅画,因看不见,不知其中千秋。

她将被画掩盖下的方寸墙壁逐一探查,徒劳无获之时,无意间被垂下的长幅画卷绊住了脚,下意识凭空一抓——

“啊。”

脚下忽然一空,如鸟失双翼,谢灵犀的身子不可控地往下坠,短促的惊愕声被她强行截在咽喉中。

暗室之下还是暗室,她摔下来后又连着滚了好几圈,如今抵住什么东西,不得动弹了。

鼻腔中霎时流进血腥味。

谢灵犀僵了一边胳膊,抬手一抓,摸到一尊死人的躯体,那尸体衣衫褴褛,胸前皮肉被鞭子打碎得稀烂。

此时眼盲倒成了她的庇护,该地白骨森森,谢灵犀总觉得有冤魂浮在半空,无声无息地打量着她。

她不慎踢到了一个浴满血的头颅。

这一声惊动了一些孤鹜——“谁在那!”

随着守卫的脚步声愈来愈近,谢灵犀如鬼魅般缓缓向后挪着步子,下一瞬,被一只血手捂住嘴往旁跌去。

“哦,原来是老鼠啊。”

两个佩刀侍卫在死人堆里草草巡视一圈,便各自回到门前靠着墙抱头睡去了。

这边,谢灵犀一把掀开掩在身上的破烂血衣,反制住来人,低声喝道:“你是谁?”

那人回答:“谭识君。”

“谭大人?”

谢灵犀辨认着他的声线,扼住他脖颈上的手松下力道,“大人怎会在此?”

谭识君不知是受伤了还是如何,声音微弱,却咬字铿锵,他恳请道:“娘子,还是唤我谭识君吧。”

“好,识君兄,你可知这是何地?”

这人的要求诚然古怪,但若想出去,还得由他助一臂之力。

谭识君却话锋一转:“谢娘子,你总是这般直截了当。”

谢灵犀:“什么?”

她没想到,在这凶险地牢里,被一个比她大上十来岁、看似铁骨铮铮的人物教授着人情问候——

“‘你是何人’、‘这是何地’、‘为何在此’——谢娘子,不是我要批驳你什么,总是这般目的性极强地问候他人,也是会让人不适的呀。”

谢灵犀:“啊?”

谭识君抹了把脸上的污血,严肃道:“‘感觉如何’、‘过得可好’、‘可有受伤’,这三句话,尽得温情,可得经常说呀。”

“譬如现在,若是你夫君在此,你也要这般冷冰冰地拿出前三句话盘问他么?”

倒也不是。

谢灵犀忆起那日与柳续一同坠江后,各番关心慰问之语,她都是神色焦急地说了的。

譬如……床榻上,“阿续,背还疼么?感觉可好?伤到了哪处?”

“……”

“等等,”谢灵犀回过神来,匪夷所思道,“识君兄,你是在对我说教么?”

谭识君摆手:“非也。”

他却不做解释,回答起之前的问题来,“谢娘子,我是跟着你来到此处的。”

“跟着我?”

谢灵犀心想,莫非崔玉迷昏她将她绑来,也是谭识君他们的博弈之术么?

“是也不是,我原本想寻他的老巢,如今想来还是道行太浅了些——那人故意引我前来,让我见这白骨众生,让我明白自己也不过一只蝼蚁罢了。”

“蝼蚁?”

谢灵犀嗤笑,“蝼蚁又何妨?再结实的房屋,也是由一只只蝼蚁蛀穿的。当然,这般说是难听了些,识君兄,你有探得什么关于那人、关于这件事的消息么?”

谭识君摇摇头,领着谢灵犀向前走,“地契、书信、印章什么的,通通都没有,他的身份无从判断。”

“荆州账中已发不出粮,山匪未平,水患又起,百姓们都无法生计,再这般下去,荆楚两地,怕是要完了。”

谢灵犀明白,“凌霜已向圣上禀报此事,新的赈灾钱粮已经在路上了。”

“至于贪污案……”

自私地说,谢灵犀并不希望圣上马上注意到这桩案子,一切阴霾尚未明了,她担心此事会像前世那般扯上谢家,治父亲的罪。

她就此缄默了。

谭识君在旁瞧着她,发觉这娘子额发间湿漉漉的,像淋了一场大雨。

这下身旁确实有个活生生的人在打量着她,只不过那目光是锐利而明澈的,像一潭清水。

谢灵犀想起在观音庙中未语尽之事,问道:“我能听听,你的故事吗?”

“好罢,权当打发时间了。”

私牢里无时间流转,四时风光,两人头顶上时常有伶仃的冰融成水滴下,心如膏火,独夜自熬。

“从前有个人,他叫谭硕。壮硕的‘硕’,他跟随圣上参军东伐,因其勇猛善战,屡立大功,官越做越高……直到上头调令下来,请他去做一州刺史。”

“他家中有父母妻子,均是和善宽厚之人,家中亲戚众多,也皆讲理懂节。”

谢灵犀评价,“听起来,这个人的一生一定美满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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