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他心有灵犀(重生)(89)
“是,”谭识君轻笑,“可是有一天,他结交了一名奸邪。”
“那奸邪小人妒忌他的一切,竟无缘无故地给他下了药,那药能驱使人丧失神智,变得暴虐失控。”
“于是——”
讲到这,谭识君顿了顿,似乎不忍心讲下去。
一番沉默后,谢灵犀接下话茬:“于是,他在赴任刺史的前夜发狂,逼死妻子,砍伤家中数位长辈,从此儿子出逃,不见踪迹。”
“那个奸邪,就是我。”
谭识君面露怅然,“谢娘子,你也未曾想到吧,像我这样看似清风朗月的人,竟然有这般阴毒的过去。”
谢灵犀虽眼瞎了,心却未盲,旁人有没有在说谎,她一听便知,故而回道:
“这个故事听起来确实引人入胜,十分传奇,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她续续道:“奸邪之人,由此篡取了谭硕的刺史之位,竟然痛改前非,当起了一名忧国忧民的好官,如此讽刺,当真闻者落泪,听者伤心啊。”
谢灵犀骤然攥紧了谭识君的手,一字一顿:“你才是真正的‘谭硕’罢。”
……
“唉,谢娘子,”一片死寂后,谭识君不改面上轻柔的笑,“请叫我谭识君。”
事情确如谢灵犀所想,而另一个版本的“真相”则更加惝恍离奇,令人心衰。
譬如,谭硕之所以名“硕”,不是因生来勇猛壮硕,而是天生不足,身形羸弱,故而用名字表达了爹娘对儿子的美好期许。
而所谓的“参军”,是那人盗了谭硕的名字与考卷,窃来了官职,却又经利欲熏心而弃之如敝屣。
谭识君辛辛苦苦考取的功名,这小贼说不要便不要了,跑去正收尾的战场上投机倒把,抢了旁人的军功,一举成了凤凰。
而被人撞破秘密,更是痛下杀手,不顾血肉亲情。
“他是怎么死的?”
谭识君叹道:“倒也可笑,他享荣华富贵,却舍不得从指缝间分出一点给他娘子,那妇人当日买了坛假酒,那厮砍完人后一喝,梗着脖子倒头死了。”
“后来还发生了一场纠纷,那妇人为了要走他留下来那批财宝还废了好大一股劲。”
原来如此。
谢灵犀点点头。
却感觉手指抓着的人身形僵了僵。
眼前闪过剧烈刺眼的白光,如梦似幻。
谭识君胸膛处强行按住许久的伤口开始涌血,染红了身上洗得发白到瞧不见原先颜色的衣裳,宛若一朵大红牡丹花遽然绽放。
身后有熙熙攘攘、急如星火的一道道脚步声传来——
“咻!”
一只弓箭穿破了他的脊背,从胸膛开出的花中破出,箭锋发亮,有似银光华月。
与此同时,谢灵犀被人狠狠推了一把,急促地往前跌去。
头重重撞在地上那刻,身后石门倏地关闭,一道哀哀欲绝、震天惊地的声音嘶哑——
“天下、天下谁人……不识君呐!”
……
那一声哀怮如浩大雷霆,震得谢灵犀头晕眼花,她单薄的背脊不停发颤,伏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的怀中,捧着方才电光火石间谭识君塞给她的一卷千字书,满是褶皱,乌泱泱的墨迹和着鲜血潺潺流出。
“唔——!”
霎时,心脏犹如被万蚁吞噬,谢灵犀重重捶着心口,未曾预料地吐出一大口血。
眼前景色逐渐清明,影影绰绰的屋顶与荒草张牙舞爪地旋在她头顶,不由分说地吐出一条喷火的分叉长舌。
谢灵犀的眼眶红得厉害,她掩住被风沙侵扰的面庞,只露出一只布满红紫血丝的眸子,连爬带滚地攀着石子与劲草,从坡里爬出来。
终于到达地面上时,还被一玩彩毽子的小童不小心踢了一脚,那孩子顾不着道歉,街道中人流如川——
“快跑!洪水来了!”
第52章 浪涛
!
浪涛台塌了。
台塌之时,正是晌午,众人皆在自家榻上安睡,外头“轰隆”一声,惊涛骇浪下,无数木头石块遽然散开,滚入江中。
台上尚且有几个为多赚劳工钱正修补漏洞的工人,束着短衫,头蒸烈日,被从天而降的石块砸入江中,勉强抱住江河中浮木,瞪着腿呼救。
“救命啊!救命啊!”
随着浪涛台倒,被拦截了数日的洪波霎时鱼贯而出,江涛吟潇,无情地掀起几丈高的浪潮,一举吞没了江畔数间房屋。
“啊!”
诸官吏顾不上穿外袍,弃了小厮,急急忙忙冲至江畔高地时,见届时山洪滚动,江水惨烈地号叫,黄云卷浪,一高挑郎君不由分说地脱下外裳,“唰”的一声跳进江中——
“别跳!”
岸上有人惊呼。
江畔的高地上站满了年龄各异、形象各异的村民,更有老弱妇孺也攀着身旁人的肩膀,满眼担心地看着与惊天浪涛纠缠的那人。
此时也分不清谁是百姓,谁是官员了,大伙儿齐齐站在江岸上,相互依偎打气,无数血肉之躯筑成了一道不可摧毁的屏障。
有一官吏认出来那跳入江中救人的郎君:
“是柳大人!”
“柳大人怎的在那?!”
“柳大人是谁?没听说过。”
一村民眯着眼睛看清了柳续的脸,了然:“原来他是柳大人啊,前些日子,他还来帮过我家抄书呢!”
“你家?”
这下又有些人认出来了,攀比道:“抄书算什么,我家那两只老母鸡,也是他送的!”
“诶,还有我家……”
一群人叽里咕噜聊着柳承之的好人事迹,旁边,唐则雪手持玻璃眼镜,死死盯着江中,急得浑身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