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公是拼出来的(12)
他猛地转头, 旁边的空座位一如既往地整洁, 阳光透过窗玻璃,在桌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但不对劲。
他注意到桌面光斑的边缘,有几粒微小的水珠,正缓缓凝聚、滑落,像是有人刚刚对着那里呼出了一口冷气。
前排的同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程予安不动声色地转回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页脚。
课间时分, 这种感觉变得更加明显。
他去接水, 饮水机旁挤满了人。
等待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他的背上, 专注而持久,几乎要在他的校服上灼出一个洞。
他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猝然回头。
走廊喧闹,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笑, 没有人特意看他。
但就在他转头的瞬间,远处楼梯拐角的阴影里, 似乎有个清瘦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身影穿着和他们一样的蓝白校服, 转眼就消失在视线尽头。
“看什么呢?”同桌的男生凑过来问。
“没什么。”程予安接满水, “好像看见个熟人。”
“哪个班的?”
程予安顿了顿:“不确定, 可能看错了。”
最让他不适的是在图书馆。
他喜欢在靠窗的位置自习, 那里光线好, 也安静。
但最近, 每当他坐下, 总会感到左侧的空椅子上传来某种存在感,强烈到让他无法忽略。
有一次,他故意把一本厚厚的词典放在那张椅子上。
等他做完一套物理题抬头,发现词典不知何时被挪到了桌子边缘,仿佛有人坐在那里,嫌词典碍事似的。
他盯着那张空椅子看了很久,直到管理员的脚步声惊醒了他。
体育课是另一种折磨。
全班绕着操场跑步时,他总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从教学楼的方向追来。
有一次他假装系鞋带,单膝跪在跑道上,抬头望向三楼的教室窗口。
高二(三)班的窗帘在动。
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自然的飘荡,而是像有人躲在后面,不小心扯动了布料。
窗帘的缝隙里,一片深沉的黑暗,仿佛有双眼睛正透过缝隙,专注地看着他。
“程予安!发什么呆!”体育老师的哨声尖锐地响起。
他站起身,继续跑步。
那道视线如影随形,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在他后颈、肩胛、腰际流连,带着某种冰冷的审视。
当他跑过弯道时,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教学楼门口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但等他定睛看去,那里空无一人。
放学后的教室更加诡异。
值日时,他负责擦黑板。
水盆里的清水总会无缘无故泛起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就像有人刚刚用手指轻轻点过水面。
他盯着那些涟漪,直到它们完全消失。
有一次他留下来做值日,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夕阳西下,橙红的光线将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弯腰扫地时,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背后袭来。
不是普通的冷,而是某种深入骨髓的阴冷。
他直起身,缓缓回头。
他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而在他的影子旁边,还有另一道影子——更瘦,更单薄,安静地立在那里,仿佛一直就在他身后注视着他。
程予安屏住呼吸,数到三,猛地打开教室的灯。
荧光灯闪烁两下,亮起刺眼的白光。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那道多出来的影子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他的书包被人动过了。
他明明记得拉链是拉好的,现在却敞开了一道缝隙,里面露出的,正是那本写着“墨玄”名字的习题册。
程予安走过去,拿起那本习题册。
书页自动翻到画着骷髅头的那一页,那些深刻的划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轻轻抚过那些痕迹,指尖传来一阵刺痛般的寒意。
“墨玄。”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教室的灯突然闪烁起来,明灭不定。
在灯光彻底熄灭前的最后一瞬,程予安清楚地看见,对面玻璃窗的倒影里,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校服的清瘦男生。
男生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漆黑的眼睛,正透过倒影,静静地与他对视。
第17章 去世的同桌(三)
程予安维持着拿起习题册的姿势,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不是错觉。
玻璃倒影中那个苍白的身影如此清晰,漆黑的眼瞳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牢牢锁住了他。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 倒影中, 那个站在他身侧的“墨玄”, 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只同样毫无血色的手,朝着他的肩膀伸来。
他想动,想逃,想扔下手中的书,但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冰层封住, 连弯曲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倒影中那只手, 穿透了物理的距离,一点点靠近。
然后, 他感觉到了。
一股实实在在的、冰冷彻骨的触感,落在了他的左肩上。
那感觉并非实体手掌的按压, 更像是一块被塑造成手掌形状的万年寒冰, 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 紧贴着他的皮肤。
刺骨的寒意瞬间渗透,肩膀周围的肌肉几乎要痉挛, 血液似乎都在那一小块区域凝固了。
程予安的呼吸停滞在喉咙口, 瞳孔因惊惧而放大。
那冰冷的“手”在他肩上停留了片刻, 仿佛在感受他僵硬的颤抖, 然后, 开始向上移动, 沿着他的脖颈侧面, 缓慢地抚向他的下颌。
所过之处, 留下一道清晰的、如同被冰线划过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