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声音大得他自己都能听见。

不要……

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冰冷的触感终于来到了他的脸颊，最终，停留在了他的唇畔。

像是一小块正在融化的冰，紧贴着他因恐惧而微颤的下唇。

一股混合着陈旧水汽和苔藓的阴湿气息，浓郁地萦绕在他的鼻尖。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这非存在的冰冷彻底吞噬时。

“程予安！你还没走啊？”

班长去而复返的洪亮嗓音，伴随着脚步声从教室门口传来，像是一把重锤，猛地敲碎了这凝固的恐怖。

“记得关灯锁门！”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唇畔那冰冷彻骨的触感骤然消失！

肩膀上那沉重的压力也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周身那令人窒息的阴冷气场，如同潮水般退去。

程予安猛地喘了一口气，像是溺水获救的人，身体因为骤然放松而晃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旁边的课桌。

他立刻转头，看向自己身侧——

空无一人。

只有几排整齐的课桌椅，在荧光灯苍白的灯光下静默着。

玻璃窗上也只剩下他自己略显仓皇的倒影。

班长探头进来，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程予安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没……没什么，刚在想一道题。”

他不敢去看班长的眼睛，生怕对方从自己眼中看出未散的惊惧。

“哦，那快点吧，要锁门了。”班长不疑有他，摆了摆手，脚步声渐渐远去。

教室里再次只剩下程予安一个人。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地触碰自己的下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冰冷，以及那阴湿的气息。

他看向那本还握在手里的习题册，封面上“墨玄”两个字，此刻看起来无比刺眼。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感觉和视线。

他触碰了他。

那个早已不在人世的同桌，用这种无法解释的方式，清晰地宣告了他的存在。

程予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关掉教室的灯，锁好门，走入走廊昏暗的灯光下。

每一步，都感觉背后仿佛跟着一个无形的、冰冷的影子。

第18章 去世的同桌（四）

回到那个临时租住的小公寓, 程予安几乎是筋疲力尽。

他草草洗漱后倒在床上，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没拉严的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身体的疲惫很快将他拖入睡眠, 但意识的深处却陷入了一片更深的泥沼。

梦, 如期而至。

起初是混沌的, 只有无边无际的灰暗。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低哑、清晰，带着冰冷的湿气，直接钻进他的脑海深处。

“喜欢……”

那声音缓慢地重复着，如同梦呓, 又如同诅咒。

“喜欢你的气息……温热, 鲜活……”

程予安在梦中感到一阵窒息，他想逃离, 却动弹不得。

“喜欢你的味道……像是阳光，和……恐惧混合的味道……”

冰冷的感觉开始在他身上蔓延, 不是环境的寒冷, 而是有形的触碰。

一双看不见的、如同寒冰雕琢的手指, 从他的额头开始，缓慢地、带着某种鉴赏珍品般的痴迷, 一点点向下抚摸。

划过他的眉骨, 拂过他的眼睑, 蹭过他的鼻梁, 最终停留在他的嘴唇上, 反复摩挲。

“喜欢你的皮囊……”那声音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赞叹, “温暖, 柔软, 包裹着跳动的生命……”

那双手继续向下，滑过他的脖颈，在他的锁骨处流连，然后探入睡衣之下，抚过他的胸膛，肋骨，腰腹……所过之处，寒意刺骨，激起一层层的鸡皮疙瘩。

程予安在梦中拼命挣扎，却如同被钉在原地，只能任由那冰冷的触感如同蛇一般游走，带着绝对的占有欲，将他从头到脚“品尝”了一遍。

“都是我的……”

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扭曲，充满了非人的贪婪。

突然，程予安感觉自己身上的重量猛地一沉！

那个一直只存在于声音和触摸中的“存在”，显露出了形态——一个扭曲的、由阴影和森然寒意构成的怪物，压在他的身上！

它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双巨大、漆黑、如同深渊的眼瞳，死死地盯着他。

“好喜欢……喜欢到……”怪物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撕裂般的疯狂，“想要吞掉你！把你吃下去……融为一体……你就永远是我的了！”

它张开巨大的、不成形的口，朝着程予安的脖颈狠狠咬下！

“不——！”

程予安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全身被冷汗浸透，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梦里那被吞噬的极致恐惧感依然清晰地攫住他。

是梦……

只是一个噩梦……

他颤抖着手打开床头灯，温暖的光线驱散了卧室的黑暗，让他稍微找回了一点现实感。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

然而，当他的指尖无意间擦过脖颈侧面时，一种异样的触感让他动作猛地顿住。

那里……有点刺痛。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床头柜上那面小镜子。

镜子里，他脸色苍白，眼神惊惶，而在他的脖颈左侧，清晰地印着几道暗红色的指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