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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山如晤(17)

作者:未详簿 阅读记录

列车在晚上十点准点熄灯。

漆黑与安静同时降临。

尹昭换去了中铺躺下,半倚在枕头上看手机,亮着一盏床头小灯,方便韩慕柏洗漱回来好找到她。

列车穿山越岭,信号时有时无。

她攒了一些工作信息要逐一回复,包括沈宥在上午发来的短讯。

沈宥:「哪天回来?我去接你?」

尹昭:「不确定,事情处理完了就回。如果需要接,我再和你说。」

韩慕柏回来了。

他弓起背看她,手臂不自在地动了动,似想帮她掖一掖被角,最后只轻声讲:“晚安。好好睡一觉,睡醒就快到宗古了。”

“晚安。”尹昭按下熄屏,把手机搁在枕头下,躺进被子里阖上眼。回忆是一件很费心力的事,她很困了。

韩慕柏抬手帮她关了床头夜灯,放轻了动作,坐进对侧下铺,取出电脑开始梳理起白天的信息与灵感。

尹昭翻了个身。

她希望自己赶紧睡着。

梦里,或许她能回到另一个黑夜。

梦里,是另一个缓慢沉寂的黑夜。

列车独行于空茫大地,车轮哐当压过冷硬铁轨,夜风吹来无尽无眠的孤独怅惘,她在被吞没之前,看见他燃起的火把。

周牧白:「上铺的小姐,怎么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吗?」

周牧白:「列车熄灯太早了,正好我也睡不着,想不想聊会天?」

周牧白:「你平时这个点在做什么?」

尹昭睡着了。

枕头下的手机轻微震动,八年后的这个黑夜里,也有短讯到来。

沈宥:「好。返程的票订了吗?」

沈宥:「今天忙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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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踏雪原与挂经幡 你好吗,我很好。

第二天的下午一点多。

列车抵达了宗古,这座高海拔小城送来格外明亮的日光和野性肆意的大风,热烈欢迎他们。

尹昭与韩慕柏计划在这停留一晚,次日再换车进山,两人先去建材市场找施工队聊了聊,又去宗古中学把洛桑领出来一起吃了顿晚饭。

洛桑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十六岁少女,脸上洒着可爱的雀斑,一双圆眼睛黑湫湫,像风一样从教学楼里跑出来,看见韩慕柏更是瞪大了眼,狂喜地大喊了句:“牧白哥哥!”

喊完才发现不对劲,傻愣在了原地,泛出大颗大颗的眼泪。

尹昭叹口气,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柔柔擦去眼泪,又敲了敲她的脑壳:

“怎么这么傻?2018年都过完了。不过,这个哥哥确实也叫慕柏,爱慕的慕,柏树的柏。叫慕柏哥哥也没错。”

“你知道周牧白吗?”洛桑胡乱抹了把脸,从尹昭怀里探出头,一眨不眨地盯着韩慕柏,声音哽咽:“你和他真的超像。你会骑摩托车吗?你会攀岩爬雪山吗?”

韩慕柏望了一眼正温柔浅笑的尹昭,半弯下腰,笑嘻嘻地对洛桑讲:“我知道。这些我也都会,叫一声慕柏哥哥,爱慕的慕、柏树的柏。今晚全县啥好吃的都随你挑,再贵也吃得起。”

“不吃贵的,去人民街吃米线,尹昭姐喜欢,很近的。”洛桑指了指方向,又回头拉尹昭的手:“吃完我就回来上自习。”

尹昭亲昵地揉了揉洛桑的头。

三人笑闹着去了米线店,正是饭点,店里人多,和别人拼了一张八方桌坐下,韩慕柏问了她们意见去下单。

“尹昭姐,他会是你男朋友吗?过年会和你打电话的那个?”洛桑平复了情绪,八卦地朝尹昭挤挤眼。

“不是。他是我请的建筑师,帮我来看看村里哪里合适建房子。”尹昭拿来开水冲洗筷子,语气无奈:“说了几遍了。打电话的那个人也不是,那是我房东。”

洛桑不信,冲她扮了个鬼脸,又急冲冲地讲:“姐,你要买房子就买达瓦家的。他家那个位置好,推门就看得见乔朗峰,他也缺钱。我都帮你问过了。”

“你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尹昭把干净筷子递给洛桑,抬头见韩慕柏像在表演杂技似的,两手一次端来了三碗米线,烫得鼻子嘴巴全皱在一起,忙伸手去接,忍俊不禁道:

“辛苦啦,这家真的很好吃,你尝尝就知道了。”

热热闹闹地吃完。

天色已暗,他们把洛桑送回学校,尹昭在原地多站了一会,一直目送着洛桑的身影消失在教室的门口。

韩慕柏有点好奇:“洛桑是你以前的学生吗?你在资助她?”

尹昭摇头说不是,踩着宗古城的月光往客栈走:

“现在哪需要我资助,义务教育都不要钱了,我也就过年发点红包。”

“她以前有个姐姐,是我的学生,但她爸总给她姐派农活,不让她来学校,我们经常去家访,一来二去就熟了。地震那次,她爸救了我的命。她是我的恩人才对。”

月色落了尹昭一肩的霜与雪。

韩慕柏望着这单薄背影,眸色渐沉。

她讲的故事只是盔甲外的锦袍,最柔软最脆弱的她,还孤零零地躲在她的铠甲里。

次日一早,他们在客运站搭乘中巴,司机会把他们送到最近的车站,再后面的路,就得靠尹昭联系的司机师傅了。

运气不好,中巴开到半路,就遇上前路塌方,落石把路拦断,大家只能等市政铲车来清理路障。

尹昭缩在巴士座位上,先给客户回了电话,听客户讲了一通知道你休假但没你不行的鬼道理,又远程指导简以桢改完文件,才拉紧了冲锋衣下车。

山风一吹,她刚被客户纠缠的怨气,倏然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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