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如晤(40)
在她身上落下细细密密的吻,吻去她额间细汗和眼角落泪,直等到又一次情动到不得不离开了,才起身。
他披了浴袍,拿来纸巾为她擦拭,只是那张小脸上的泪滴似乎怎么也擦不尽,她一定也知道,所以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沈宥心底生出愧疚,想诘问她的许多问题都咽下了,只轻柔抚着她额边秀发:“还疼吗?累吗?我抱你去洗澡?或者我先去洗,你先歇一会?”
等不来回音,她只顾着哭。
沈宥只好先熄了灯,替她盖上被子,转身先去浴室,对着镜子想着她抒解了欲望。
尹昭方才疼得都咬破了唇,他不忍心再折腾她,只能自己来。
想起她,满腔柔情也掩不住困惑。
她今晚在大堂的小把戏拙劣得很。他之所以第一眼上了头,纯粹是因为在他心里,尹昭不是会使这种技俩的人。
她在感情上该是坦荡直接的,就像要他微信、拒他Offer时一样。如果她爱他,他相信她会直接告白。
他也搞不懂,她还是第一次,怎么就敢玩这么大。今晚之前,他都没想过自己会对她心软,这些诡计他见得多了,从来没上过钩。她哪来的信心与勇气?难道是已经爱他爱到无所畏惧了?可如果是为了讨什么好处,她该知道的,他绝不是个把私情和公务混为一谈的人。
沈宥关了水龙头,嘈杂水声消失,脑子也从高潮余韵里冷静下来,他边琢磨着该怎么和尹昭谈谈,边推开浴室的门。
视线投向卧室,却发现灯亮了。
床榻上一个人也没有。
沈宥拧起眉,大步冲向套房门口,猛地推开门,但门外长廊里也是空空如也。
薄唇扯开弧度。
想不明白的事又多了一桩。
他是有多糟糕,不仅让她哭个没完,还睡完连一刻也等不了就要跑路?
沈宥走回房里,关了灯推开窗,点了一根烟,唇边吐出袅袅薄雾。
虽然今晚他也是第一次,但他看过听过的也不少,而且尹昭的身体反应不会骗人,他有绝对信心自己优于平均水平。
他瞥了眼桌上座机,脑子里闪过尹昭的房间号,想想还是垂眸捻灭了烟。
且先看看,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吧。
只要她想玩,就得自己来找他,而他总是陪得起的。
沈宥没让人来换床单,直接睡了,被褥湿了些,但还是热的,甚至还有她的香气。
次日一早,他特意去了餐厅吃早餐,一直在期待能看到她,但他的好运气,似乎都在前一晚用完了,最后只能在退房时不甘心地问1206的客人走了吗。前台经理随口告诉他,天还没亮就退房了。
沈宥这才明白,尹昭是真的打算像初见那次一样,变成划过天际的流星,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不见。
他那时候,是真不明白怎么会有行事如此矛盾的人。在她身边整整三年,他也始终没想着要去走近她、看懂她,只一味想怎么能逼她走向自己。所以,直到现在快要失去她了,才终于看懂——
她为了周牧白活着,所以她矛盾重重。
可那一晚,既然她落荒而逃了,就说明她看到的一定不止周牧白。
而且那晚,灯一直亮着。真要说起来,他们没关灯在一起的次数,还有白日里的荒唐,都还有很多。
沈宥坐在车里,一直等到六楼那个屋子的灯光彻底熄灭,才发动车辆离开。
他没回家。
那栋全是她的房子,他也住不下去了,换个酒店先住着吧。
等把她接回家,再一起搬回去。
第18章 复仇法与向日葵 个个都知道她把他当成……
尹昭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干呕过了。
医生术前提示过, 胃息肉切除之后可能会有反胃痉挛的副反应,可她没想过自己反应会这么剧烈。
她有点古怪的洁癖,从不肯碰公共场合的水池, 现在也顾不上了,指尖用力抠着水池边缘, 白一阵红一阵。
胃袋抽搐着拧紧,口腔里一股黄连味。
好不容易挨过一轮反胃。
尹昭抬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渗着虚汗,眼尾两颊被痛苦抹上潮红, 背弓得佝偻难看。
狼狈得一塌糊涂。
上次这么狼狈,还是三年前在黔州,她从沈宥的床上落荒而逃, 也是这么抱着酒店水池干呕, 一直呕到脱力, 手彻底撑不住躯干了, 才沿着墙砖滑坐在地,睁眼到天明。
沈宥进入的那刻, 她再次体会到了痛彻心扉的失去。命运给过她最好的,但她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留不住。
不过, 这次比上次好。
至少现在,她知道自己为什么干呕,也知道该怎么救自己。
尹昭洗了手,抓起搁在池边的手机,显然通话还没断,周格耐心地在等。
“不好意思, 我刚做完胃息肉切除,术后反应有点大。刚说到哪了?我知道我们和元盛的合约要到九月才终止,但——”
尹昭忍过又一阵恶心,走向病床:“珠州的项目你能换个人去吗?我好歹也是个合伙人,你见过合伙人驻场吗?”
周格瞥了眼办公桌对面的男人,分明紧张到都绷成一条直线了,还在强装镇定。
他故意含糊其辞:“你在医院?哪家医院?我去找你当面说吧。”
尹昭略一掂量,猜到周格劝她去珠州这事背后十之八九是沈宥的手笔,隔着电话讲不清楚,就报了地址应下了。
挂了电话,手机还没退出通话界面,沈宥已经皱着眉头追问:“她怎么了?怎么去医院了?”
周格耸肩,刚被沈宥威胁又挨了尹昭怨怼,是个人都该不爽:“忘问了,沈总一起去医院看看?听说话挺正常,还有力气怼人,应该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