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如晤(48)
尹昭:「抱歉,我不太懂流程,手上没有现成的健康证明。最近可能也没空去医院体检,可以晚些日子再补上吗?大概一个月后?」
他一下被气昏了头,没再回她。
什么流程?一夜情的流程吗?他看起来像很懂流程的样子吗?她客气得就差给他付费了,就这么乐意把那晚界定成一次性的性关系吗?他是这个意思吗?
可要说不是这意思,沈宥也没法再深想,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
从暮春等到初冬,转眼数月已过。
他没等来尹昭的体检报告。一个月期限届满时,他给她发了个「?」,她回复说自己刚约好体检,要再晚一个月。又两个月过去,他再发了一个「?」,她干脆不解释了,只说尽快。
等到沈宥准备发第三次「?」时,尹昭的微信头像先一步跳上了他的首页,还是那座雪山,滇南神山乔朗峰,沈宥现在知道了。
尹昭:「沈总打扰,不知您近期是否有空?想请您吃个饭。关于EAGLE项目的离岸架构,有些新思路想和您交流下。承蒙您许多关照,还望您给机会聊表心意~」
沈宥挑起眉,钢笔在指尖转了个圈,还拿不准她这次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笑意就已先一步浮上眼底。
打开杜尚伦刚发来的Memo,几眼扫完,样样都好,唯独境外架构异常粗糙,敢情是在这等着他呢。
沈宥:「没空吃饭。」
沈宥:「一个半小时后,差不多四点能有二十分钟空余,来我办公室。」
三点三十分,尹昭提前到了元盛楼下。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以前每次有过来开会的机会,杜尚伦只会挤眉弄眼叫上何宛华。
她没有和沈宥的助理提前约过时间,也不可能拿这些琐事去支使沈宥,只能早来,看看情况。
走向前台,说约了他们沈总,前台毫不掩饰地诧异,但依旧礼貌,问过她姓名,就请她在大厅稍等,说会尽快为她确认,
尹昭给沈宥发了条微信,就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看见前台打电话时脸上掠过的狐疑与厌烦,心沉了几分。
索性不再琢磨一会如何开口,放纵自己在这等待的三十分钟里喘了口气。
元盛的气质,与致同很不相同,活脱脱一个外资投行的翻版,毕竟是沈宥的公司。
她在来之前又检索了下「沈宥」,英名伟迹传遍大街小巷。2011年,顶着知名投行首位亚太区总裁的头衔回国,敲下的两笔投资成了如今国内市值前十的之二。一年后,转身创立元盛,精准踩中每个风口,越发势不可挡。
2015年大概是沈宥运势最佳的一年。
年尾未至,各路财经媒体就已在为他提前盘点,猜测元盛今年能不能收获20+的IPO,在这个资本盛宴的年度创下标杆性纪录。
2015年也是尹昭最疲于奔命的一年。
她一路狂奔,路边新开的店、经过的人,没顾上看过一眼,临到年尾,却还是命悬一线。
给杜尚伦打工之余,尹昭开始接诉讼,她不挑,秦展姐或者其他渠道推来的案子,几乎照单全收,满负荷工作,却总等不来一个打破授薪困境的转机。
时间一天天过,她止不住地着急。
大概她的祷告太过吵闹,老天爷烦了,就随手指了何宛华来让她闭嘴。
三周前,何宛华拉她一起吃晚餐,讲起中外律所联营试点的事,说周格在代表Gora筹办首家合资所,问尹昭有没有兴趣同她一起过去。
何宛华说,周格不想找资历太深的律界大咖压他一头,看中了致同、中达这几家大所有案源基础的高年级律师,比如栾晟,比如她自己,允诺的合伙人权益分成很不错。
餐桌对面,何宛华举起了杯,没喝酒,只是浮着冰块的柠檬水,但她的眼睛很亮:
“昭昭,你是致同最能干的,杜尚伦这人就靠着入行早徒有虚名,自私虚伪又吝啬,不如跟我去嘉合。我主外,你主内,咱们一定能大杀四方。”
尹昭什么也没应,只微笑着与何宛华碰了杯,权当道贺。
周格,尹昭碰巧也认识。
在伯克利校友会见过,同门师兄、行业翘楚、青年才俊,她当时不会忘记要个联系方式,现在也绝对会主动发邮件争取。
周格的回复邮件,她看过无数遍,看到能逐字背诵,他给她划了一道至少300万的创收线,时限是十月末。
这三周里,除了杜尚伦最核心的客户,凡是过往合作过的客户和对手方,尹昭都去探问过,不至于一无所获,但也是杯水车薪。
她工作里常接触的阶层,大多只是个高级打工仔,没人能在如此仓促的时间里签出一笔大单,应允个十万元的业务已是给足了情面。
距离月末,只余最后一周了。
眼看机会稍纵即逝,尹昭不能允许自己明知还有办法,却什么也不做。所以,她给沈宥发了微信,还有久未联络的贺琮。
那天,她独自在元盛等到了四点半,不得不编了去医院的谎应付杜尚伦,才看见沈宥身边的佟助理来大厅接她,把她领到了总裁办公室门口。
尹昭敲了敲门,没人应,又等了一会才推开门,沈宥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垂首敛眸看一份文件。
等她唤了一声沈总。
他才掀起眼皮,好整以暇地看过来,似笑非笑:“尹律师,你是想先给我讲一讲这项目的离岸架构设计,还是想直接进正题?”
他戴了一副眼镜,鼻梁高挺,薄唇冷然。
理应是极熟悉的一张脸,熟悉到她以为自己再不敢多看的脸,却在那一眼变得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