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如晤(49)
手心渗出的热汗,和心跳一起冷却。
“看您的意愿。”尹昭坐到他对面。
“直接讲你这次来是想要什么吧。”沈宥颇有兴致地盯着她,又扫了眼桌上文件,轻笑一声:“这架构讲不讲,都不打紧,你总归是得再写清楚给我的。”
“您能把EAGLE这个项目签给我吗?是我,不是杜尚伦。”尹昭坐得笔直,双手略紧张地交握在前,她那时有点傻,当真信了沈宥想听她直来直往地说话:“沈总,我有一个做独立律师的机会,需要业务,这对我很重要。”
“尹昭。”沈宥念出她的名字,温和笑意陡然趋冷:“你为什么觉得,我有可能,会把项目签给你?”
“沈总,您在考虑签给杜尚伦。”她声音也大了一点:“签给他,和签给我比起来,您可以得到相同品质的法律解决方案,更加高效精准的沟通对象,以及更加优惠的服务价格。何乐而不为呢?”
在他这,她从不掩饰对杜尚伦的鄙夷,一板一眼地背推荐语,怪可爱的。
尹昭大概没想到他今天就会见她,虽然补了淡妆,盖了眼下没睡好的乌青,唇色也鲜润诱人,但只穿了轻松随意的衬衫搭牛仔裤,简单干净也日常。
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很好看很舒服。
沈宥挑眉一笑,站起身:“喝点什么?茶?咖啡?”
尹昭摇头婉拒。
他也没再问,径直走去旁边的茶水台:
“杜尚伦是致同的高伙,入行十几年,手里一堆奖项一堆人脉,名字说出去也够唬人。”
“尹昭,你有什么?”
尹昭望向他的背影,声音温和而笃定:
“我有更好的方案。没有我,杜律师给不出来的方案。沈总,您的人脉远胜于他。他的那些人脉,对您完全没有价值,奖项就更不用说了。”
“别想诓骗我。”
沈宥笑着摇头,端来一只茶杯搁在她手边:“你既然能来找我,就说明你拿不下这单子,就找不到下家独立。尹昭,没有我,你离不开致同的。”
一杯牛奶,他为她选的。
就在尹昭恍神的同一瞬间,身下座椅猛然被人一把转动,是沈宥。
他俯身压向了她,两只劲韧手臂牢牢按住转椅扶手,身躯锁着她,眸光笼住她。
眼镜背后的狭长眼眸,雪松和葡萄柚的凌厉气息,还有那双薄唇,刹那间,都已近在咫尺。
尹昭感知到危险,眼睫却轻垂未动。
心底忽生出些愚钝虚妄的念头,或许今天她也该来求个答案,求个解脱。
“至于方案,你该知道,我自有办法拿到最好的,未尝一定要是你。”
沈宥亲昵地贴近她的右耳,声音敲在薄薄一层耳膜上,低沉而暗含压迫:
“尹昭,你再问一问自己,你到底为什么觉得,我会把项目签给你。”
“因为我们睡过。”
尹昭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却搞不清她真的说出口,还是只在心里默念过。
也或许她只说了一半,就被沈宥吻住了。
他吻得很急,连眼镜都没摘,就狠咬了她的唇,攻城略地一般不容拒绝地入侵,唇舌都被滚烫地拥裹着。
可金属镜架蹭到鼻梁,却是冰凉触感。
尹昭想起自己受凉发烧时,周牧白放到她额头上的冰凉贴。
她没有退避这个吻,她认真地去感受,去分辨,也试着去接受身体被亲吻燃起的情欲。
周牧白是暖和的,沈宥是冰冷的。
她闭着眼,也能很清楚地知道,这不是周牧白,这是截然不同的吻。
她再不会区分不了他们了,她再也不需要从他那寻得慰藉了。她终于可以确信,她从没有把对周牧白的爱分给另外的人,也没有玷污过对牧白的感情。
尹昭温和地回应他,吻变得似水绵长。
沈宥却在这吻里感到空虚,得到越多,越不满足。
他放开了她,垂眸看向那双朝思暮想的琥珀眼仁,因了这吻,那里正氤氲着情潮雾气,可是再不见炙热烈火。
这不对,完全不对。
她应该爱他,为他狂热着迷,像她曾经看他的眼神告诉他的那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焚烧起心脏。
沈宥骤然捏了住她的两颊,她太瘦,稍一用力就捏到骨头,语气带着平淡的凶狠:“尹昭,你是想拿你自己来换项目吗?”
他掌中的那张脸,霎时血色尽失。
尹昭根本就没听懂,她拒绝听懂,大脑空白一片,她的自我保护机制那时还很初级,不够聪明也不会反击,只傻不拉几地问:“换什么?可以吗?”
沈宥霎时怒不可遏,蓦地抽回了手。
仿佛她是什么沾不得的剧毒。
是了,他可以纵容她打着名利的幌子来爱慕他、接近他,却不能允许她真的只图钱。
“不能。我没有兴趣包养一个女人,你也不值得我拿项目去换。”沈宥背过身走到落地窗前,不再看她,声音轻蔑。
“噢好,那就这样吧。”尹昭干巴巴地应了,起身推门离开:“沈总,叨扰了。”
她也没有那么想得到这个项目。
方才她被沈宥搅和得思绪太乱,有太多问题要想、情绪要整理,等她清醒了,就很快想明白——
她对于钱并无执念,只是为了牧白,才想要前行。至于出卖身体,即使她无所谓,以周牧白的价值观,也绝不会赞同。
如果知道她这样,他一定会很生气,还是算了吧。
而且,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她不应当因自己囿于困境,就寄希望于沈宥会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