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如晤(5)
那本日记,就搁在桌上。
沈宥现在不想去翻了,碰一下都不想。
他已经记得够牢了。
俯身亲吻她时,脑子控制不住地反复想起那行字,就好像她的身体上刻满了那个名字,唇印覆上一寸肌肤,就在加深一遍他的记忆。
周牧白。
尹昭每一天都在写日记,每一篇日记都是写给这个叫周牧白的男人。
她瞒他,都不肯花心思瞒好一点,要么忘记锁抽屉,要么直接搁在书桌上。与其说瞒他,不如说是排斥他,排斥他堂而皇之地入侵她的领地。
沈宥握着书,仰在椅子里的半身陷落于阴影,眸光沉沉。
第一万次猜测,周牧白是谁。
念念不忘的前男友。
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这些年,他反复在猜,却从不求证。因为周牧白是谁根本就无所谓,这个名字住进了尹昭心里,才最致命。
他需要一块橡皮擦,把这个人的存在从尹昭的生活里擦去抹掉。
“怎么没去休息?还有事?”
尹昭擦着头发步出,她只裹了浴巾,看见沈宥就吓了一跳,忙躲回浴室,慌张间忘了挂镜有恰好的折射角度。
“躲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沈宥喉间逸出轻笑,好整以暇地看向镜子里的她,尹昭的失措模样,似乎好几年都没见过了。
“这不一样。”她咕哝了句。
雾气迷蒙的镜子叠着影,勾出她纤侬合度的身影,若不是她手上拈着皱巴巴的睡袍,想换又有点犹豫的烦恼模样,真有几分似不可及的梦中人。
“要我帮你拿什么吗?”沈宥猜出她顾虑。
“嗯……你帮我床上找一下吧。”她探头指了指床,含含糊糊地讲。
沈宥就起身去找来,走到浴室门前。
她却躲在门后,只肯伸了手出来。
忽地生出戏谑的心,沈宥不递给她,反而抬手敲门,咚咚闹出动静来:
“没想再招惹你,我有这么可怕吗?”
尹昭自认比他皮薄,没法子,刚探了半个身子出去,就他拦腰抱起,搁在了大理石台面上。
“过来。我帮你吹头。”
顶温情的事,被他说得凶巴巴。
该怪谁。
怪她怎么都不肯安分坐好,不肯陪他演一出柔情蜜意,吹风机都打开了,她还要偏着头躲,还要喋喋不休地讲话:
“不用的。只打湿了点,很快晾干了。”
“这么晚了,你不回房间吗?”
“我自己吹吧。明天工作日,你早点休息比较重要。”
每句话都体贴温柔,每句话都在赶他走。
沈宥来了气,摔了电吹风在台上,冷冷看她:“昭昭,我就一定要走吗?”
没了轰鸣的风声,霎时安静到可怕。
尹昭抬起眸,也对上他的眼,情欲氤氲出的潋滟水光一瞬间都退了潮,冷淡疲惫。
她不会开口回答了。
因答案已显而易见。
沈宥喉结动了动,眸子向下扫过她,扫过她光裸在外的肌肤,还有堪堪遮身的浴巾。
嘴角泛起几分讥笑,笑她,也笑他。
他忽地俯下身,双臂分开撑向台面,薄唇擦过着她耳垂,眼睛看的却是她身后的镜子。
镜面朦胧雾气已散,刻画得极清晰。
她衣不蔽体地被他罩在怀里,脊骨每一节他都摸过,颈后红痕也是他刚刚咬出来的。
沈宥又讲起了晚上的饭局:“你知道,今天晚上的餐桌上,江骅他们在猜什么吗?”
尹昭紧抠着岩板下沿。
她无动于衷地问:“猜什么?”
没有一丁点好奇。
也没有一丁点关心他的异常。
她是没有心的吗?
沈宥立直了身,冷笑一声。
闭眼深吸过气,才勉强冷静下来,抱臂审视着她。他的眼睛生得狭长,平时不显,可若是这样睥睨看人,就会有点儿下三白,俱是漠然冷意。
猜什么。
猜他们要结婚了。
这本是他今晚来敲她房门的初衷。
乏善可陈的酒局,整晚的陈词滥调,偏记下江骅的一句谄媚:“沈总,您是不是好事将近了?尹律不接项目,是不是准备相夫教子回归家庭了?”
明知是浮浪不着调的恭维,却勾出他的臆想来,甚至回了家,就想去找她求证。
求什么证,求个痴心妄想。
沈宥移开视线,瞥见他刚在翻的书,原来是本歌剧魅影,顿时更觉可笑。
他抬手发泄似地捏了捏她的脸,漫不经心道:“猜春节档的电影票房,能不能超50亿。”又说:“走了,早点睡。”
望见他背影消失在门后。
尹昭跳下台面,转头看一眼闹钟。
十二点过去了。
她的生日,结束了。
第3章 空餐盘与野春天 欢迎加入我的城市逃离……
尹昭以为自己睡了很沉很久的一觉。
在梦里,她踩过青绿苔藓,穿行过腐朽的参天古木,纵马奔过高原草甸,看见大雪纷飞的苍茫山色,明明就快抵达山顶了,却偏在这一刻醒来。
睁眼看桌上摆钟,不过七点,还早。
当个独立律师,就这点好。
虽然时间表要跟着客户走,时常日夜颠倒,但办公地点自由,客户也可以自己挑。
起身拉开纱帘,纵着晨光涌了一屋。
尹昭又取了日记本,倚回枕头,写完昨夜的日记,才慢悠悠踱去餐厅。
打眼一看,沈宥居然还在餐桌前,惊得她立刻瞥了一眼挂钟。
已经九点多了,他该在公司。
“你还没去上班呀?”尹昭转身和管家张姨打过招呼,从冰箱里取了牛奶吐司,自己加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