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如晤(60)
烦死了。
尹昭霍然止步,转身。
沈宥不察,依旧踏上台阶。
霎时,相隔的一阶台阶恰好抹平了身高差,面庞、心跳与呼吸,全都蓦然间近在咫尺,连他长睫上沾的雪花是什么形状,都清晰可见。
撞进他侵略性十足的沉沉眸色。
尹昭愣了神,忽而忘记要说什么。
再细看,沈宥已是笑眼温和,掌心一点不见外地覆上她的手,似聊家常般责备她:
“手怎么这么凉?滇南是入了春,但宁海还在冬天,只穿这么点可不行。”
他的手,也没比她好到哪去。
掌心是热,手背却冰,连她指尖无意掠过都要冻得颤一下。
就这天气,还非得在楼外堵人,再冷也是他自作自受。
“你为什么来我这?”
“有事想问你。”
“那你问吧。”
“都到门口了,不请我进去坐坐?”
“不请。”尹昭冷冷吐出这两个字。
她有意挑衅,却落了空。
沈宥不见半点愠怒,目光只恋恋从她眉心游弋至唇角,一派怡然自得,仿似若她不允他进门,那站在这蛛网挂墙、油漆掉块的楼道里与她对视,也是极好的。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厚脸皮?
他是背着她在书房藏了本《厚黑学》吗?
得提醒下祁孟帆,赶紧劝劝这人抽空去拜访下宛平路600号精卫中心。
没人能和一个精神病患者讲道理。
尹昭下意识握了下拳,决定结束这无意义的对峙,转身向她的小屋走去。
下雪天,老房子又潮。
冷得刺进骨头缝里。
眼瞅要开春了,她没料到还有寒潮,没买取暖器。旧空调制热不好,但也只能靠它了,关紧门窗,被子厚点,应该还凑合。
她往楼上走。
身后的人也往楼上走。
一阶一阶叩着心脏,纷纷乱乱。
直到六楼,她家门前,再无路可去。
尹昭又起了气性,不肯开门,索性站到一旁角落,看他能怎么办。
沈宥也站定,她这会儿才留意到他手里还提了个纸袋。他就站在那,单手插兜,从容不迫地望着她,搞得好似是在给她反悔机会。
尹昭偏过脸去,懒得搭理他。
沈宥低头轻笑了声,瞥一眼门上密码锁,又看一眼她脸上愠色,走上前去,手指轻点。
0-2-1-7。
看来他记下她生日了。
可惜。滴滴滴,报错。
1-2-2-6。
尹昭瞳孔一缩,骤然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正低头认真输密码的沈宥。
这是牧白的生日。他怎么会?
滴滴滴。密码锁又报错。
沈宥手指微顿,又按下四个数字。
0-8-2-4。
滴。密码锁解锁。
他按第三个数时,尹昭已有了预感。
她甚至比沈宥更先一步握住了门把,想拦在门前,却还是抗衡不了他的力气,被他拦腰抱起,扛在肩上连人带包一起塞进了门内。
他连灯也不开。
反身关门,扯了她的包随手丢在脚下,顺势就把她抵在了门上。
屋子里暗沉沉,他的眼却亮得迫人,活像个野兽,终于肯在浓黑夜色里撕下伪装面具,亮出獠牙。
沈宥抬起手肘,锁住她大半肩臂,劲韧大腿直抵在她的腿间,动作幅度不大却下了狠力,令她半点动弹不得,也不敢妄动,只能恨恨瞪他。
“已经和他接吻了,是吗?”
沈宥阴鸷地揉了把她的嘴唇,又低头向她颈窝处的红痕吻去,牙齿忽地咬住。
一阵刺痛,疼得尹昭立时拧眉吸气,几乎怀疑要被这野狗咬破了皮。
见她疼,他却低低地笑,又探出舌尖温柔舔过伤处,轻轻吹气,安抚完才淡淡问:“做了吗?”
“你说哪个他?”尹昭冷笑。
“尹昭,你还有很多个他吗?”
沈宥也笑,笑意比她更阴冷,好在他很快又被她小巧莹白的耳垂吸引了注意,侧头吻上:
“这里呢?他吻过吗?是韩慕柏住在启元吗?下了飞机,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要去他家?你自己的车呢?”
从耳垂到下颌,再到颈间,舔舐与轻咬细细密密地落下,手也没闲着,尽往她的敏感点去挑拨。
每咬过一处,问一个问题。
玛德。他要是刚在门外这么发疯,她早就报警了。
真够阴险的。
尹昭被他吻得心乱如麻,想阻止他,探手去推他的肩:“你怎么知道我是从启元回来?你跟踪我?”
沈宥身体一僵,手上劲力陡然加重。
他抬起头,眸中翻涌过痛苦、狠厉与挣扎,但慢慢地,这些尖锐冰棱,全都一点点溶化成平静河水。
轻轻印上她的唇,这吻比她预想的更浅更凉,似水雾过。
他又问:“先回答我,做了吗?”
“做了。”尹昭咬牙,声音软得可恨。
“骗人。”沈宥忽而笑出声,齿尖咬上她的唇,咬出血腥气来还不够,手指甲又在她的耳尖处掐出指印。
但不管怎样。
他总算放开了她,按开了灯。
光线乍亮,刺眼发炫。
尹昭刚扶着墙缓过一口气,还未想明白自己究竟在哪露了馅,棉服就被他扯去,与他的外套一起,随手丢到沙发上,人也被他不讲理地又腾空抱起。
“沈侑之!我鞋还没换!”
“我帮你换。”
沈宥应得不容置喙,挪开杂物,把她搁在卧室书桌上,拉开座椅坐下,双腿敞开,弯腰弓背替她解起了鞋带。
这样低的姿态,令他素来笔直挺括的衬衫,陡然折出许多皱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