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如晤(69)
切姜片,铺花雕,淋热油。
蒸了半条鲥鱼,第一次就很成功。
尹昭尝了一口,猜出沈宥去要了宁大门口那家海州馆子的料汁配方,那家的酒香鲥鱼很出名,她读书的时候没少去打牙祭。
“好吃。”她拈着筷子夸。
“还有一条。想吃,明天还可以做。”沈宥看她吃过才动筷,语气似不经心。
“油焖大虾,酒香鲥鱼,还有佛跳墙。你怎么知道是酒香鲥鱼?”尹昭好奇。
“昭昭,我们一起住了三年,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不了解你。”沈宥筷子一顿,认真看她:“你自己知道吗?你是个说话很有意思的人。”
不肯讲真话,也不屑讲谎话。
不想和任何人沟通,就只讲半真半假的谜语。
吃完晚饭,尹昭主动去洗碗,沈宥嫌弃身上鱼腥味,就说要去洗澡。
脚步声四处响了一阵,却走到了她背后。
沈宥伸手环上她的腰,胸膛没有半点缝隙地贴上来,把头埋进她的颈窝。
尹昭些微一僵,她不该想着礼尚往来,主动说要洗碗的。
洗碗是个太过顺从的意象,在中式家庭里与母亲密切相关,太契合男性关于婚姻的臆想,就像女生首次登男方家门要不要洗碗,永远是个热门话题。
她能想象到此刻沈宥视角下的画面,也很能理解,他为何这样抱住她。
惹他误解,是她失策了。
“不是说去洗澡?”尹昭偏头问。
“嫌我难闻?”沈宥把她搂得更紧了些,声音很低,听着像威胁。
“是有点腥气。”尹昭垂手冲碗。
“为你做饭才沾上的。”他开始捏她腰上软肉,一副不见回报不罢休的模样。
“你自己要做的。”尹昭纠正。
“那你也吃了。”他抓着一点不放。
“我总归要吃饭的。”这对话好没意思。
“你吃的是我做的饭。”沈宥咬上了她的耳朵,语音含糊:“昭昭,为什么昨天晚上没和韩慕柏睡?”
第30章 女作家与吹气球 他们不过是恨极了对方……
“怕麻烦。”
“你睡我的时候, 怎么不怕麻烦。”
“那时候不懂事。”尹昭把水流开到最大,冲完碗碟,开始洗手:“吃一堑长一智, 现在吸取教训了。”
“这教训不错。以后想要了,就来找我。我不麻烦。”沈宥低笑, 故意曲解她意思。
“改行当男模了?”尹昭转头讥讽他。
“就许你改行去开民宿,还要当个批判家, 不许我吗?”沈宥迎上她目光,语气玩味。
厨房的灯,灯罩里落了灰, 总有阴影,开了抽油烟机的顶灯,才算得过且过。
按理讲, 是看不清的。
但此刻, 他们瞳孔里却极清晰地映出彼此, 撕去了温文面具的那个彼此。
陌生吗?
不陌生的, 心里早有数的,就该是这样的。
难以想象的其实是, 他们明明知道,却能诈瞎装聋地在一起日日相见了三年。
尹昭先移开了眼:“沈侑之,你怎么天天就想着床上那点事。”
沈宥却突然认真, 揽紧了她的腰,敛眸看着她:“那你陪我聊点别的?”
尹昭摇摇头,又推了下他。
她什么都不想同他聊。
沈宥也就放开了她,跟着她往客厅去。
“你今晚还打算赖在我这?”
“嗯,我无家可归了。”
“沈大总裁,要我现在去给你拉一下房产清单吗?”
“那些只是资产, 算不上家。”
没搭理他留的话茬,尹昭踮脚在门口橱柜里翻了翻,扯了个睡袋出来,丢给沈宥:“你今晚睡这个。如果你不肯回家的话。”
沈宥伸手接了,也没反对。
她看了眼瓷砖地面,白灯下泛着冷光,想想又踮起脚,肩却被一道力轻轻摁下,沈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还要找什么?我来。”
“雨天,给你加个防潮垫。”她让开位置,指了指柜子左侧。
“你还怪好心的。“沈宥取出垫子,直接铺在了沙发与餐桌之间地上:“这么麻烦,不如直接邀请我睡卧室那张床?”
“你不配。”尹昭抱臂看他,语气平且淡。
沈宥身形微顿,幽幽瞥她一眼,片刻道:“你还是像以前那样说话比较好。”
尹昭听了就笑:“巧了,我也希望你能像以前那样。”
沈宥也笑,眸光微闪:“真话?”
尹昭眨眨眼,正犹豫如何作答。
沈宥忽而抬手摸了摸她头:“别忘了。以前我是不可能睡地上的。”
以前。他以前也不这样摸她头,喜欢捋她发丝,像把玩个精致玩意儿。
尹昭蹙起眉,偏头躲开他的手:“你再不去洗澡,我就去了。”
他嘴角噙起笑,一本正经讲起骚话:“正等你一起呢。”
尹昭睇他一眼,转身去浴室,锁了门。
他倒也没跟来。
热水蒸腾起水雾,湿漉漉的,恍惚从挂镜里依稀瞥见他抱她的身影,怪昨晚太荒唐。
她得从镜子里走出去。
从这个昏昏的鱼缸里走出去。
沈宥去倒了垃圾。
路过便利店,想起她的空冰箱,就又去买了牛奶和水果,挑了好消化的,帮她塞满。
回到家,洗澡洗衣服,在客厅里忙了会工作,安排了下珠州的事,来回烧水倒水加热牛奶踱了步,还是忍不住来卧室寻她。
书桌上亮着台灯,她又在写日记。
他倒了杯牛奶搁在她手边,沿床边坐下,静静看了她背影一会,声音很轻地问:“你的日记里会写到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