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荒野与灿烂的你(15)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找到这份工作也算因祸得福。
许时漪不想她内疚,就笑了笑:“没有人为难我,是我自己想换工作。”
“那就好,那就好。”老婆婆念叨着,又继续去翻垃圾桶。
她翻到半瓶别人丢掉的矿泉水,也不嫌脏,拧开盖子就对着嘴就喝了,看样子很渴。
许时漪转身去便利店买了水和面包,回来递给她:“婆婆,您吃这个吧,垃圾桶里的食物不干净,会生病的。”
老婆婆像是很久没吃过饭了,抓过面包大口大口吞咽。
车快到了,许时漪转身去站台。
没走几步,听见老婆婆在背后喊:“姑娘,你东西掉了。”
她追上来,递给许时漪一个丑丑的小木盒。
盒子上的金属锁扣上挂着一把塑料小锁。
许时漪摆手说:“这不是我的。”
“它从你包里掉出来的,我看见了。”老婆婆不由分说,将木盒塞进她的帆布包里。
“婆婆,这真不是我的。”许时漪心想或许是哪个路人丢的,还会回来找,就把木盒掏出来放到路边。
可老婆婆倔强地又一次把木盒塞进了她包里,固执地说:“就是你的,我知道它是你的!”
说完老婆婆就坐下吃面包,不再理会她了。
公交车到站,许时漪没时间跟她解释了,只得先收着盒子,跑去赶车。
在跑向站台的途中,许时漪突然听见一句极轻的呢喃自背后传来。
“天体和世人周而复始,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许时漪回头,背后没有别人了,老婆婆嘴角粘着面包屑,望着她笑。
老婆婆面容慈祥,温良。
她抬起粗粝的手指擦干净嘴巴,开心地跟许时漪挥了挥手。
—
回家途中,许时漪绕路去医院附近的纸杂店里买了两提黄纸。
走到家门口,听见屋里传来激烈的争执声。
因为早上的事,甄蓁和宋春兰正在吵架。
现在进去不合适。
许时漪拎着两提纸下了楼。
今天中元节,社区在路口集中放置了几个铁桶,给居民烧纸用。
天刚擦黑,路口烧纸桶前的人还不多。
许时漪去便利店买了个打火机,把点燃的纸钱一张纸丢进桶里。
橘色的火星在纸上不断扩大,蔓延,微风吹过,纸灰扬起。
一旁负责的社区工作人员见状连忙上前,拿水枪把桶里的火星浇灭,不许它们飘出来。
未烧完的纸钱被打湿了,一半完好,一半挂着焦黑的灰痕,零散地落在桶里。
旁边的大妈热心道:“你的纸没烧干净,地下的家人收不到,再去买一提吧。”
“没关系。”许时漪把最后几张纸钱点燃丢进桶里,“只是个形式而已。”
她的母亲许荷女士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脑子根本没有神神鬼鬼的概念。
要是知道死后女儿给她烧纸,大概会嫌弃多此一举。
从前住在村里,孤儿寡母常被欺负。
印象里有一次,性格刚烈的许女士半夜拿着铁锹出门,把几户村民祖坟上的土给刨了,扬在他们院子里。
那之后,村里人就很少为难她们了,路上遇见许女士都要绕路走。
至于许苏山,他也是唯物主义者。
不过他大概是祈盼有来生的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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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学、法律、商业……这些才是我们活着的意义。”引自电影《死亡诗社》
*“天体和世人周而复始,相逢的人会再相逢。”化用自博尔赫斯和村上春树的名言。
第9章 009 “……我看见我太奶了!”……
许时漪对父亲的感情很复杂。
那年家里着火,妈妈在大火中离世。
年仅十岁的时漪茫然,警惕,沉默,直到许苏山从城里匆匆赶来。
午后下了雨,篱笆院里满地泥泞。
年轻的许苏山挽着裤腿坐在破板凳上,和蔼可亲。
夕阳下,他朝她招手,笑意温暖:“时漪,我是爸爸,跟我回家。”
小时漪欣喜,激动,热泪盈眶。
她在这世界上还余有亲人。
她不是孤身一人。
她也曾沉浸在父爱中度过了一段安心的日子,父女其乐融融无话不谈,岁月静好,令人无限缅怀。
随着年纪渐长,许时漪逐渐懂事,也渐渐明白自己的出生并不光明正大。
妈妈是第三者。
她是第三者的小孩。
每当她问起爸爸和妈妈的事,许苏山总是一句:
“我和她是命运相连、不可分割的整体,我们之间别人才是第三者,我们之间永远没有第三者。”
许时漪似懂非懂。
认为那只是爸爸用来遮掩粉饰的说辞。
如果不是爸爸有了家庭还来招惹妈妈,她也不用背负“私生女”的名头活着。
如果不是爸爸对发妻冷淡,对大女儿漠然,姐姐孟秋也不会恨她恨得牙痒痒,变着法儿折腾她。
如果不是爸爸……妈妈说不定也不会在火灾中去世。
青春期的女孩心思敏感,渐渐和父亲有了隔阂。
许苏山大约是知道她的心思的。
可他从不点破,只无声地承受着她埋怨和冷待,努力尽好一个父亲该尽的责任。
这些年来,许苏山把她保护得很好,导致她身上有些分明的理想主义和孩子气。
小时候,许时漪对许苏山说喜欢做手工,以后要当一个木雕艺术家。
毕业后她果真实现了梦想——只需要刻好木头,经纪人就会主动找上门递来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