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荒野与灿烂的你(4)
积水很快流进了列车里。
“天啊——”
“水流进来了!”
“隧道里有人行通道,开门,我要下车!”
“不行,积水太深了,出去更危险。”
“不能往回开吗?这趟是末班车,往回开也不会跟别的车撞上……”
地铁因为紧急故障被锁在了轨道上,无法后退。
地势前高后低,车身倾斜,水积在车尾,列车长从驾驶室出来,喊大家去车头避险。
积水渐渐没过脚背,接着是小腿。
突然间的灭顶之灾,所有人都茫然无措,吵闹,杂乱,哭喊。
车厢内,氧气消耗得厉害。
许时漪还没从之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呆呆地望着窗外,一时搞不清是男鬼更吓人还是天灾更可怕。
十几分钟后,水淹过腰部。
再过十几分钟,淹到了胸口。
窗外,水线越过车顶,黑压压一片。
众人泡在水里,体温流逝得飞快。
缺氧导致情绪不稳定,有人开始哭闹。
“不要闹,保存体力。”旁边的人试图安抚,“救援队肯定出动了!我们只要耐心等着就好。”
立刻有人反驳:“水位涨这么快根本来不及救援,再有十几分钟水就要没头了,要自救啊!”
那人想去砸车门。
许时漪回过神来,连忙阻止:“别砸!内外压强不一致,破窗只会死得更快。再说出去了也没用,整条隧道都是水,你不可能憋气游到出口。
“那你说怎么办?!”
许时漪:“只能等人来救了。”
车厢断电,一片漆黑,众人恐惧地尖叫着。
许时漪在角落里泡着,嘴唇冻得发白。
死亡临近,许时漪闭上眼睛。
更遥远的记忆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浮现。
那年许时漪八岁。
盛夏夜,葡萄藤间飞舞着萤火虫。
正在乘凉的许苏山忽然说道:“库西索。”
许时漪好奇道:“爸爸,你在念什么?”
许苏山说:“一个神秘的咒语。”
许时漪天真地问:“咒语?是你发明的吗?”
“是妈妈发明的。”许苏山捏她的鼻尖,“你妈妈说这是可以救命的咒语,危险时只要念出这三个字就会有人来救你,所以时漪一定要记住它。”
许时漪咯咯笑了起来:“妈妈胡说。爸爸你刚才也念了咒语,根本就没用啊。”
许苏山笑着说:“爸爸又没有遇到危险。”
她从未相信过咒语的存在。
水位在尖叫中上涨。
冰冷的积水漫至车厢顶部,周遭的嘈杂渐渐消失。
许时漪努力抱住扶手杆。
在水位淹没头顶的前一秒,脑袋里鬼使神差的念头驱使她念出了那三个字。
“库西索……”
——库西索。
爸爸口中那神秘却被她遗忘了的“咒语”,呢喃时,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这样。
只知道,三个字脱口而出的刹那,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的温暖感笼罩了她。
紧接着,灼目的光芒迸发,刺破了水底的阴暗。
隧道剧烈震动起来。
许时漪浮在水中,乌黑的长发如弥散的水草。
她努力睁开眼睛。
两旁的隧道灯明亮刺目,穿透了水底的昏暗。
地铁侧窗外映出一个人的身形。
池信浮在水中,手掌贴在玻璃上,隔窗与她对望。
他单手抓住车顶,手掌宛如自带吸盘,修长的身体悬挂在垂直的车壁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许时漪无法确定这是否是一场死前的幻象。
因为在他出现后的第二秒,被锁在轨道上无法移动的列车,竟缓缓动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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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劳伦斯·克劳斯
第4章 004 你撞到头了。
许时漪的身体被水流反复冲击,几次撞在车壁上,痛得眼冒金星。
她溺水了。
意识模糊间,有人将她抱出了地铁。
那人的手臂仿佛雪窖里凿出的冰块,寒气刺骨,却坚实有力。
冰冷的液体远离了身体。
“喂,醒醒!”
那人不停按压着她的胸口。
迷糊间,她唇上似乎擦过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然后许时漪听见那人急切地问:“你喝咖啡了?”
她答了。
意识就此消失。
一片黑暗中,她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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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星公寓」位于荒野市的老城区。
公寓五层高,一楼是商铺,楼上是对外出租的单间。
公寓的房东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人,姓陈,具体名字不可考。
这位陈女士没儿没女没老公,脾气远近闻名的暴躁。当房东这些年,她的战绩包括但不限于:
抄菜刀将来收保护费的混混砍出三条街。
门口醉鬼喝多了殴打路人吵到她睡觉,她穿着拖鞋下楼,撸起袖子给了醉鬼两个大逼斗。
租客退租时欠了水电费不交还顺走了电水壶,她买了张硬座票,硬生生坐了一天两夜的火车追到租客的户籍地报警,讨回了六十块水电费、二十九块的水壶钱外加两百块的车票。
……
总之,这条街上没人敢惹她。
房客私下给她取外号“陈喷火暴龙”,简称“陈龙”。
当然,嘴上还是得管叫她“陈姨”。
公寓之所以取名为“群星”,一说是因为她过世的老公叫群星。
还有种说法是陈龙年轻时追港星,墙上贴满了天王们的海报,那简直是群星璀璨。
她的公寓由此得名。
暴雨夜,周遭店铺关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