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涌动[先婚后爱](212)+番外
赵云甫目光深沉地看向她:“桓恂是严岳唯一的义子,严岳要是有异心,他不可能不知晓。”
“朕需要一个更近的人,时时刻刻看着他,考量他。你嫁入机衡府,就是朕的眼睛。”
她表情佯装慌乱,心中飞速盘算,这桩婚事明面上看来是安抚之计,其实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赵云甫凝视着她,语气格外郑重:“华晏,这江山社稷,需要有人为之付出。而你,在这件事里,是最合适的人选。”
羽涅垂眸掩去眼底的锋芒。
她深知桓恂最后的能力,若能与他联手,整合一切可用的资源,改变这个腐朽的世道或许不再遥不可及。
推翻一个王朝,难于登天,单打独斗绝非明智之选。
就目前而言,桓恂的确是她所能接触到的最佳合作对象。
但……
她想起他在史书中的名声,不禁心绪翻涌。
不过眼下若论罪名,自己这怀揣谋逆之心的替身公主,恐怕比史书中滥杀无辜的他更加十恶不赦。
经过一番权衡,她深知此刻不容犹豫。
这桩婚事,于她而言,未尝不是一步暗藏转机的棋。
想到此处,她缓缓屈膝跪地,行了一个庄重的大礼,声音清晰而坚定:
“顺和,愿为陛下效死。”
第104章 搅乱了春意
马车缓缓驶离宫门,车厢内一片沉寂,只听得见车轮声。
桓恂端坐在锦垫上,目光落在对面人紧蹙的眉间。
他手指拨弄着拇指上的玉韘,歪着头瞧她:“不过是意料之中的惩戒,你看起来比我这当事人还要忧心忡忡?”
从东观阁出来,羽涅主动将赵云甫说要惩罚他一事娓娓道来。
听闻此消息,桓恂面上毫无意外。
在他提出要“代父受罚”的请求时,他就肯定赵云甫会应下他。
他能有这样的十拿九稳的判断,其中原因再简单不过。
高、王几家群情激愤,要求严惩严岳以正国法,明面上是公心,其实是私欲。
他们不过是想借此良机打压严岳一系势力,这样既为了巩固自身权位,又能报复严岳阻拦士族子弟入战场之怨。
这些世家大族最擅长的,便是将私欲包装成公义。
但严岳代表的是手握兵器镇守国门的寒门军户集团,严岳本人更是其核心。
若赵云甫真对严岳施以重惩,不但有自毁长城的风险,要是军心顷刻涣散,更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兵祸动荡。
身为帝王,赵云甫需要严岳继续打仗,也需要士族暂时闭嘴。
在这两难之境中,唯一的出路,就是找一个足以平息众怒,却又不会影响到北疆战场的“替罪羊”。
而他桓恂,是严岳唯一的义子。他这个身份,分量足够重。
重要到能让士族们觉得惩戒有了意义,法度尊严得以维护,却又不会重伤寒门军户集团的根本。毕竟他是义子,并非严岳本人。
这份惩戒既表明了态度,又留有余地。
再者说,此次战报乃是严岳主动呈报。
赵云甫想,他这位老师想必也在试探,看他敢不敢对这位功勋卓著的大将下手。
桓恂此举,相当于主动递给他了一把梯子,这也是他唯一一把能从火架上下来的梯子。
义子代父受罚……没有比这更完美的戏码,供他这位帝王使用。
赵云甫陛下准了他,便可向士族展示他的公正与严明,该罚的,他并没有放过。
同时,他也能向严岳跟北崖、玄策两军所有将士展示他的仁慈与体恤。意味着他并未触动根本,只是需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在这出精心编排的戏码中,皇权尊严得以维护,高、王几家得了面子,严岳保住了里子,各方势力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一石三鸟,他赵云甫何乐而不为?
她抬起眼,注视着他。
从他的话里,她听出来了他的不惊讶,宛如这一切都在他计划之中。
或许并不是宛如,他的表情和姿态,都在证明,这是他提出此请求之时已经笃定的事。
她说话的声音跟车轴的吱呀声同时响起:“看来你义父对你极为重要,否则,你也不会甘愿将自己当作平息这场风波的代价。”
她疑问:“难道,你不怕他们会借机为难你?”
“他们参我贪污军费,任由他们调查去就是。”他浑不在意:“我要是怕他们为难,就不会出这个头。”
他言道:“他们在我眼里将来不久都是要死的人,到时害死你小师兄的,也一个都逃不了。”
她只当他此番话语是朝堂上司空见惯的权势倾轧,却未曾想,他还顾及着她小师兄的冤屈。
念及此处,她似乎想起甚么一样。
“你看起来……似乎比我之前所以为的要有些不同。”她略作停顿,仿佛在斟酌用词,随后轻声补充:“好像并没有那么坏。”
尽管前几日雨夜发生的事她并未亲眼目睹,但从宋蔼详尽的转述中,她已经清楚地知晓了整个经过。
他是如何一路跟着她回到泓峥馆,如何在她癔痫发作咬伤他时始终没有松手。
每一个细节,她都了然于心。
即便单单从严岳这件事来看,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审视,他的所作所为,任谁也无法指责他是个纯坏之人。
她一时也有些弄不清,他到底是个甚么样的人?
他勾了下唇,目光促狭:“你真这么想的?”他似是不信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先前她对他的那些尖锐评价仿佛还萦绕在耳边,此刻被他这样一问,她不由得感到一阵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