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涌动[先婚后爱](280)+番外
羽涅深深看了他一眼:“是。”
此字落下,两人之间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在她眼中看到了不容动摇的决心,那是以自身为祭也要达成目标的决然。
紧接着,她敛了敛眸,决定把最后那层担忧也说出来。
她徐徐道:“我做的这件事,若是将来,你我真有刀剑相向的那一天,我,不希望你为难。”
御马监乃是天子嫡系中的嫡系,赵云甫对他更是器重有加,先前虽因小过暂贬,旋即官复原职不说,为示弥补,更赐下城南一座规制极高的宅邸给他,恩宠可见一斑。
在满朝文武眼中,谁都有可能背弃天子,唯独御马监不能,唯独他顾相执不能,也不该。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界碑,立在了两人之间。
她提前赦免了他未来可能对她挥刀的责任,却也在他们之间划下了关乎立场的界限。
顾相执想说甚么,但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是断然否认这种可能性,还是承诺绝不会与她为敌?
无论哪一种,在此刻说出来都显得无比苍白,甚至虚伪。
他薄唇紧抿,一个字也未能吐出。
就在这时,宋蔼步履匆匆自宫门方向而来,见到羽涅,立刻敛衽行礼,语气急切:“殿下,一位崔姓道长已在馆中等候您多时,请您速回。”
这个崔姓道长,羽涅一听就知道是崔妙常来了,她顿时面上一片欣喜。
转而,她看向沉默伫立着的顾相执,顿了下,言道:“顾少监,今天你我先说到此处,我刚才说的,你可当真,也可不当真,我宅中还有重要的客人,先先行移步。”说罢,她朝他微微颔首。
顾相执默然还礼。
她不再多言,再看了他一眼后,随即转身登上等候在旁的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也隔绝了那道一直凝注在她背影上的目光。
站在原地的顾相执,望着马车辘辘远去。
宫门外的风掠过,吹动他绯红的袍角,吹不散他内心的沉沉的思绪。
见状,梅年走上前来,不解道:“大人,您说,公主殿下方才说的,都是甚么意思啊,甚么刀剑相向不相向的,您和公主吵架了吗?”
那道望向马车消失处的视线缓缓落下,他眸底地波动已悄然敛去,只余下一汪深潭似的静寂,仿佛能吞噬所有。
他并未回答梅年的问题,只是转身,默然朝着自己马车的方向走去。
跟在他身侧的梅年,忍不住继续小声问:“大人既然找到了她,为何不告诉她,你们幼时便订过娃娃亲,告诉她,您这些年一直在找她……”
“梅年。”不等梅年话说完,他打断他,语气冷硬:“不要多管闲事。”
他很少这样,梅年知道自家主人不想听这些,于是噤声,不敢再言,只是脸上仍带着几分替他不平的郁郁之色。
顾相执不再理会他,继续独自走往前走着。
或许是上天注定罢。他身有顽疾,非长久之相。一个连自身健康都无法掌控的人,有何资格去攀扯她的人生。他如今又是宦官,纵然曾有过婚约,他也给不了她完整的,应有的夫妻生活。
一个残缺之人,再用一纸早已作古的娃娃亲去束缚她,只会让她徒增烦恼。他无法站在她身边,更不能以残缺之身许她未来。
有些事,烂在心里,比说出来更好。
找到她,知道她还活着,并且如此坚韧、聪慧,甚至怀抱着连他都感到震撼的志向,这已然是上天恩赐。
他能做的,只剩在阴影处,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为她扫清障碍,护她周全。在她通往那个危险目标的路上,尽他所能,让她走得顺遂一些。
或许才是对她父母,最好的交代。
第135章 为师先走了
离得老远,一路马不停蹄赶回来的羽涅,提着裙裾狂奔直咸柳轩。
泓峥馆上上下下哪儿见过公主这么不顾形象过,又惊奇公主这是急着要见谁,或多或少投去了疑惑的视线。
宋蔼跟翠微则小跑着跟在后头,连声提醒她注意脚下,慢一些。
羽涅哪里顾得上这么多,她着急慌忙跑到咸柳轩前的院子里,一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泪水毫无征兆涌上眼眶。
她三步并作两步踏过门槛,喊道:“师、师叔……”
她三步并作两步跨过门槛,声音因哽咽而断断续续。
保险起见,宋蔼不动声色地挥退了轩内外所有人。
顷刻间,整个咸柳轩便只剩下她们四人。
熟悉的呼唤传入崔妙常耳中。她闻声,转过身来。
羽涅只见眼前之人,与记忆中在灵宝观时那个神采奕奕严肃的师叔判若两人。
此时的崔妙常面容枯槁,一副饱经风霜之姿,两颊凹陷,身上道袍洗得发白,袖口处打着补丁,掩不住一路的风尘仆仆,可见她们这路途上的艰辛。
自那封告知阿悔枉死的书信送出后,羽涅想过她们见面时的样子。在亲眼见到崔妙常这般模样时,她鼻尖一酸,胸口堵得无法呼吸。
她急步上前,紧握住崔妙常的手。
“师叔……”她声音颤抖:“您怎么……怎么弄成了这样?是不是路上遇到劫匪了?”
细细一算日子,崔妙常比预期整整晚了好几日才到,她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尖锐的不安与愧疚。
曾担心她跟刘婶安危,在高、李两家入狱后,羽涅派人出去寻过,却未寻到她二人的影子。
看着自己当初的小徒弟变得自己一时都认不出,满头的金银玉翠,一身价值不菲的华服,她这一刻真正意识到,琅羲他们之前信中说的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