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涌动[先婚后爱](379)+番外
皇宫深处。
往日庄严肃穆的大殿,此刻被一种死寂般的恐慌笼罩。
宫人们面色惨白,步履匆忙而凌乱,压抑的啜泣声和器物碰撞倾倒的声音不时从角落传来。
桑越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殿。
他头顶的官帽歪斜,额上全是冷汗,顾不得礼仪,朝大殿中央握着刀的人禀报:
“陛…陛下,城…城破了!桓恂带兵打进来了!”
萧道遵听着这消息,没太大反应。
他张了张嘴,想说甚么,却一个没挤出来。
他仰头望着大殿上方的藻井,只发出了一阵叹息。
传承数百年的萧氏皇城,终究是在他手中,完了。
第178章 一个阶下囚
狂风骤起,大殿前广场上。
萧道遵满头散乱的发丝在风中狂舞,那身本应庄重威严的冕服,此刻沾满了喷溅的血点与尘土,显得格外癫狂。
他手中长刀上血珠正沿着锋刃,一滴、一滴,砸落在石板上,触目惊心。
他面前,是他年仅十岁的嫡长子,萧宗乾。
那孩子小小的身子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着。
萧道遵看着儿子,心中没有怜惜。
江山已废,对他而言,萧氏的血脉绝不能像猪狗一样,在敌人的脚下乞怜偷生。
想罢,他挥刀而起。
“皇兄住手!”一声嘶哑的吼声破风而来,萧成衍踉跄着上前,他浑身血污,怀里紧紧护着两个年幼的公主,眼眸布满了血丝:“宗乾还是孩子,你怎么能对他动手!”
身为皇后的罗氏正抱着萧宗乾哭泣不止,祈求萧道遵手下留情。
萧道遵手里的刀蓦然停下,偏头厉喝:“不杀他们,难道让他们投降苟活,玷污萧氏门庭?”
萧成衍将怀中两个孩子放在身后,踏前一步:“我萧氏立国至今,何曾在强敌面前屠戮过自己的骨肉?宗乾今年才十岁,如今你竟要亲手杀他?”
接着,萧成衍重重叩首:“臣弟愿以性命立誓,只要一息尚存,必护他们杀出重围。他日若见他们屈膝事敌,臣弟亲手了断!”
“但请皇兄,手下留情!”
萧道遵发出一声冷笑:“成衍,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朕在乎的是他们会不会投降?朕要的,是让所有人都记住,萧氏皇族,宁可断子绝孙,也绝不苟且偷生!”
刀锋掠过萧成衍耳侧,直指他身后瑟瑟发抖的两个公主:“今日若放他们走,后世史书会怎么写?会说萧氏贪生怕死,连十岁稚子都懂得偷生!”
萧道遵声音陡然拔高:“朕宁可让萧氏绝后,也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正当萧道遵举起刀时,远处宫门传来轰然倒塌的巨响,喊杀声几乎要将整个皇宫掀起,沉重的兵马声与甲胄撞击声,不绝于耳。
众人循声望去,一群身披重甲的禁军涌入院中,为首的将军不是别人,正是数月前在北疆战场上背叛严岳的桑越石。
“陛下!”桑越石单膝跪地,急切不已道:“北门已破,叛军马上就到,臣等愿拼死护送您跟皇子们撤离!”
他身后的将士齐刷刷跪倒,甲胄相撞铿锵之声肃然:“请陛下撤离!”
萧道遵气地在原地来回踱步,刀锋直指桑越石:“撤离?你知不知道你在说甚么?”
桑越石脊背挺得笔直:“臣知陛下会怪罪臣,但此刻北门守军正在用血肉之躯拖延敌军,若陛下执意赴死,那些将士的血就白流了!”
“住口!”萧道遵一脚踢翻他:“今日朕就要让天下人看看,甚么是君王死社稷。”
“皇兄!”萧成衍不想看着他如此固执:“你可以不为自己想,但想想太庙里供奉的列祖列宗!萧氏血脉如果今日断绝,他日我们有何脸面见他们?!”
他这番话更是气得萧道遵额头青筋暴起,但不等他再说话,只见宫门处烟尘滚滚,旗上绣着的“严”字在火光中刺目惊心,众多北崖军鱼贯而入。
瞬息之间,便将殿前广场上的所有人,皇子、后妃、宦官侍女们团团围住。
氛围霎时变得肃穆紧张起来。
在死寂与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桓恂乘着战马,缓缓踏入。
他所过之处,北崖军的将领们无声地向左右分开。
扫过满地狼藉,桓恂勒马停下,最终落在萧道遵滴血的刀上。
桑越石在看到“严”字大旗的瞬间,整个完全被钉在了原地。
他不自觉握紧了刀柄,这面旗帜他太熟悉,人他也太熟悉。
曾经在风雪凛冽的边关共同作战的他们,如今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当桓恂目光扫向他时,桑越石脊背窜过一阵寒意,他看他们,仿佛在评估一群待宰的牲畜。
桑越石意识到,今日无论萧氏皇族还是他们这些将领,恐怕都难逃一死。
但,他不能让萧王室就此覆灭。
想到这里,他突然扯下头盔重重掷地,踉跄着冲出阵列,连滚带爬扑到桓恂马前,不住磕头:“将军!桓将军!求您开恩,放我家陛下离开吧!”
桓恂高踞马上,眼神淡然扫过桑越石惊恐的脸,并未停留。
这时,萧道遵看着桓恂,往前走了两步,脸上扯出一个不屑与嘲弄的笑容:“我以为你会来得更早一些,没想到,这样迟。”
狂风更烈,日头早隐在了云层后。
时隔十二年,两人再次相见。
当年萧道遵率军屠戮赤隼族时,桓恂不过六岁,容貌早已大变。
但纵使不记得他的脸,萧道遵也能从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看到淀了十二年的恨意。
他不用问,都很笃定,坐在马上面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