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尔(1008)
任静江看上去四十来岁,细柳眉,丹凤眼,一圈浓黑齐整的短胡须,三阶的修为让他整个身体都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实际上他已经六十多岁,可虽然精力依旧充沛,但如果不能更进一步,也离退休年限不远了。
正常来说,他当然是谋求更进一步,可现如今,朝廷威信大失,上去了又如何?位置越高,反而是被火烤。
可如果不尊奉朝廷,那迟早往那条路上走,那条路,风险更大。
还有一条路,那就是什么都不管了,告病辞官,爷不伺候了,可这样做,这几十年宦海沉浮又是为了个什么?能甘心吗?
到现在,任静江也还没有完全作出决定,只有一点他很清楚,无论选那条路,得先搞定一个外来的地头蛇,那位罗师爷。
咚咚,敲门声传来,任静江手中悬腕不停,继续写字,嘴上轻念,“请进。”
一个相对年轻的人走了进来,“笠翁先生,没动静。”里翁先生是任静江的号,
年轻人一阶的实力,算是任静江府上的门客。
上门然后借机生事的,当然不是他,是府上的一个普通家丁。
赛里斯有正位级别的人虽然多,但赛里斯也有这么大,有正位级别,不说正经当官,混个地方高级吏员完全没问题,也就高官们府上,才会有这样的清客愿意来。
至于说刘梦龙那个老仆,那是极其少见的。
写完最后一个字,任静江长舒一口气,示意年轻清客先坐,自己去一旁取茶叶。
年轻清客坐下道,“这位罗先生,还真是沉得住气啊。”
巡抚都派人这么做了,到现在罗南不仅没有上门,甚至都没派个人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任静江开始泡茶,同时悠闲的说道,“找人传点风言风语,把人捏了,让他家人报案,等青天大老爷主持公道。”
他的招数很简单,传点谣言,然后把之前去办事的家丁杀了,再让家丁的家人报案,报了案,就去拿嫌犯,嫌犯自然是罗南家中那个被打了的门子,罗南撇清关系无所谓,把门子关进牢里,让门子交待一些罗南的罪行就行了。
到那时,罗南还能稳坐钓鱼台?他再不动,就把事情闹大,闹得群情激奋,挟“民意”去拿他,他要是暴力抗法或者摆出洋人身份耍无赖,那就输了,也不需要再管他了。
这广东,只有他任笠翁能独钓寒江雪,不允许有其他渔翁。
第870章 无解计谋,抢先出手,碰瓷只是一个开始
按照任巡抚大人的计划,风言风语先传三天,具体内容嘛,当然是某位大人派人去请罗南这个洋人,而这个洋人手底下的门子,索要贿赂,某位大人家的下人本来就打算捏着鼻子认了,但这个门子一通罕见发言,彻底激怒了送信的人,把这门子打了一顿,然后门子叫人,送信的只能逃跑。
这样的传言,就是摆明了扯起一杆大旗,谁要是试图去说事实不是这样,一律打成收了洋夷脏钱的狗贼。
这样的风言没两天就能传到佛山去,先传三五日,算是给罗南一个最后的机会。
时间到了,那位送信的义士,就得被奸邪弄死了。
就在巡抚大人正在为自己这招无法破解的计谋自鸣得意的时候。
广州城内,广东一省的二把手布政使吕德林正坐在马车之中,准备出城游玩,与民同乐。
和一路披荆斩棘上来的一把手任静江不同,吕德林的出身和刘梦龙差不多,属于江南世家,但他和刘梦龙那种心中有些正义,还想做点事情的人不一样,他纯摆烂,不贪污腐败,但也不主动做事,他三十三岁,因为被家中寄予厚望的大哥突发怪病去世,他才不得不进入官场。
召唤灵虽然可以遗传,但也有一点不好,就是有几率得怪病,灵魂层面的病,一般手段半点用都没有,一旦恶化严重,就是一个死,没有第二种结局。
吕德林根本不想当大官,可没想到摆烂摆二十年,从县官摆到了一省布政使,以他的年龄资历,如果不是“大祭天事件”,他可能已经摆到朝廷中枢去了,说不定还能摆进内阁。
平常他就喜欢迟到早退,别问,问就是头疼。
而到了休沐日,病好了,自然该去玩了,他修为不高,仅是一阶,但养尊处优之下,五十来岁看着也就三十来岁。
马车行至一小桥桥头,突然停下。
“嗯,怎么停车了?”吕德林在车内发出疑问。
步行跟随,并没有穿制服的一个官差靠近马车窗户,“回老爷,前面有辆马车轮子出了毛病,横在那里当了路,我们是不是要绕路?”
官差之所以会这么问,就是因为吕老爷是他生平仅见的好官,别说对他们这些小官差,就是对凡人刁民,也是和颜悦色的,出游带他们,虽然是公器私用,但他们每个人都被送了一双新鞋。
所以他觉得这么好的吕老爷,可能会选择绕路。
吕老爷闭目养神,他的专职马车夫却对官差呼喝道,“你个狗曰的东西,还不带人去把那马车给请开,是真请,不是假请,要是他们不让,就砸了然后拖到一边去,什么烂玩意儿,敢当了我家老爷的路。”
车夫是跟随吕德林的老人,他最知道吕老爷的脾气。
一般人可能不懂,觉得吕老爷表里不一,其实并非如此,他就是典型的世家公子哥那一套,作为家教良好的公子哥,他是真觉得为人不应该嚣张跋扈,对于地位不如自己的人,也应该好好说话。
但是,无论是地位比自己低的,还是高的,都不能不尊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