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璟见陶小池突然像是吓到的小猫一般，重新坐直身子，微微歪头看着陶小池。

“小池哥，明天还去府县吗？”

陶小池目光游离，不再去看裴璟。

“明天把最后一批豆芽送去县衙，往后就不再去了。”

裴璟点点头：“楼二舅帮了咱们这么多，咱们明天正好去谢谢二舅，顺便再给县衙采办的管事送些节礼。”

陶小池被裴璟转移思路，他想了想裴璟的话，最终点点头，“好。只是咱们送什么好呢？”

裴璟道：“县衙买办管事那里就送些些醋和酒，咱们的心意到态度到就成。至于楼二舅那里……除了要送东西，还得送钱。”

“送钱？”陶小池睁大眼睛。

裴璟点头，“往县衙送菜的事，是二舅牵的线，他给咱介绍生意，咱赚了钱，不能不有所表示。”

陶小池有些紧张，他从来没接触过这个，“咱得送多少钱？”

裴璟回答：“按照习惯大概得送咱赚的十分之一或者是十分之二。也就是说咱们最少得给二舅送两吊钱。”

陶小池低头沉思，良久后，他抬头认真的看向裴璟，“好，听你的。”

裴璟一下就笑了，忍不住开口，“小池哥不怕我坑你？万一我说的不对呢？”

陶小池拿起一旁的钱匣子，奇怪的说：“我感觉你说的挺对的啊。楼二舅让咱们赚了钱，咱们肯定得有所表示。等楼二舅收了咱们的钱觉得咱们知趣，说不定下次还会给咱们介绍生意。”

裴璟没想到陶小池接受的这么快，“其实送钱也讲究技巧。”

“什么技巧？”陶小池好奇的问。

“小池哥别急，听我同你慢慢说……”

第29章 过年

陶小池觉得这个年过的十分滋润，比往年过得都要开心，甚至他感觉今年都没有往年那般的冷。

从府县探望过楼二舅和县衙买办的管事，第二天裴璟准备抽空带着陶小池去了趟秦夫子那边。

陶小池听到后有些紧张，“我也去？”

裴璟问，“小池哥不想去？”

陶小池有些纠结，“也不是。”

他之前总是听璟哥儿和爹说秦夫子，但一次都没见过，日常送璟哥儿去学堂，也只是在门口就停下。

还有就是，自己是个卖醋小贩，要是跟着璟哥儿去了，会不会给璟哥儿丢人啊。

裴璟察觉到了陶小池的不自信，道：“小池哥放心，秦夫子虽然严厉，但不会无故刁难人。到时候小池哥你只需要跟在我身边就行，什么都不用做。”

见陶小池脸上的表情还是很纠结，裴璟继续用诱哄的语气说：“难不成，小池哥不想看看我读书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吗？”

陶小池一愣，他还真挺好奇的。

“可是……”

裴璟伸手握住陶小池的手，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陶小池，“我想小池哥陪我去。”

陶小池最见不得裴璟向自己撒娇，他咬牙，“好，咱们一块去。”

于是陶小池就开始准备明天要带的东西。

“一壶醋，一坛酒，三斤猪肉，一包饴糖，对了还有豆芽菜。”陶小池如同一只勤劳的小蜜蜂一般在屋里来回晃悠。

裴璟则是准备好自己这些日子写的诗和文章，见陶小池一直紧张的收拾东西，他走回去牵住给陶小池的手。

“小池哥，你准备的礼已经很厚了。”

陶小池还是觉得不够，那可是璟哥儿的夫子唉。

“要不要再包些钱？”

裴璟把陶小池拉到炕上坐下，给他倒杯温水，用举动来减轻陶小池内心的紧张。

“我给陶小池说一些关于秦夫子的事吧。”

陶小池坐直身子，“你说。”

“秦夫子年少时大周朝尚未立国，前朝君主昏庸，战乱四起，百姓民不聊生，直到二十年前大周朝建立，老百姓的日子才安稳下来。秦夫子是建武八年的秀才，彼时他虽考中秀才，但年纪已四十有余，也就没了在往上考的心思，开始安心在镇上教书。”

这还是陶小池第一次听这个，忍不住有些好奇，“这么说，秦夫子的年纪得有六十多了？”

裴璟点头，“这些年秦夫子年岁渐长，日常除了教书和指点文章，其余事情都交给长子代为打理。年后如果季哥儿和栓子要去镇上念书，也会由秦小夫子代管。”

裴璟是有意带陶小池去的，因为他想让陶小池见更多的人和事。

如今自己已经下定决心要科举，要走官路，他不想同陶小池在未来的人生路上渐行渐远，所以他要主动带着陶小池走入自己的生活。

如今主动带陶小池去见秦夫子，只是第一步。

裴璟见陶小池紧张的脊背挺直，低头想了想，道：“小池哥知道为什么秦夫子这么大年纪了，还在教书吗？”

陶小池想了想，摇摇头，“为什么？”

“因为钱啊。”裴璟轻笑一声：“人生在世，穿衣吃饭，哪项都离不开钱，秦夫子自然也一样。一个学生一年束脩是五吊钱，另外加上住号舍还有吃饭的花销，一年杂七杂八的起码得七八吊钱，如今秦夫子那里有二十个学生。”

果然，陶小池的嘴张成了圆形，表情一时间有些难辨。

原本在陶小池心里，教书先生和一般人不一样，但经过裴璟这么一说，他立马就觉得对方俗了。

裴璟接着说：“秦夫子有一妻两妾，三个儿子，四个孙子，三个孙女。这些年只有秦夫子的大儿子考上了秀才，也就是如今帮着秦夫子管理学堂那位秦小夫子。如今秦夫子的四个孙子都在读书，两个儿子在种田。一个秀才只能免家中两口人的赋税徭役，但他家人口多，要缴纳的税钱就多。别看住在镇上，其实生活并不宽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