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得无厌(17)+番外
并非没有预兆,越来越频繁的发烧,越来越明显的倦怠……
只是我们都不愿意相信,一厢情愿地认为一切都好,他只是公务过度劳累,以及营养缺乏罢了。
没有人能够相信的。
他是莱因哈特啊,是充满锐气与活力的黄金有翼狮子,是生来就注定要离地飞翔、羽翼覆盖银河的军神啊,怎么能就此消失呢?
但是奥丁大神已经决定带走他的宠儿了。
听取医官汇报最终诊断结果的那天,只有我与罗严塔尔两个人。
一个,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在世间仅有的两个亲人之一,皇座的顺位继承人;另一个,是与他最亲密的人。
笔直端坐,听医官冗长拗口的陈述。
从亲眼看到他在眼前昏迷倒下那天起,便如同等待判刑的囚犯。
宣判终于开始,结论迟迟疑疑出现。
我盲目地看着医务官一张一合的干瘪嘴唇,巨大轰鸣声在耳边盘绕,什么也听不清。
"那么,……,他虽然会很虚弱、会经常发烧,但是会活下来对不对?"
透过厚厚迷雾,罗严塔尔的声音从另一个世界传出来。
医务官僵硬着身体,一动也不动。
"告诉我!!他会活下来对不对?!"
暴喝声拉我回这个世界。
医务官胆怯地哆嗦,却始终,不肯点头。
不知什么时候,不知由谁下的令,医务官已经离去。
空荡的大厅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开始全身发抖,起初轻微,最后剧烈地抖,如一片风中的枯叶。
终于想清楚医务官的话是什么意思。
心如刀割,原来……这个词居然是真的,五脏六腑被硬生生扯出,用利刃,绞烂了,血肉模糊一团掷在脚下。
痛得我无法直起腰,只能一点点弯下来。
不要带他走。
奥丁大神,不要带他走,请放过他,他是我的莱因哈特啊,拿我的命,来换他的,好不好?
沉沉一声嘶吼,从深穴中,奔涌扭曲挤压出来,不似人类的声音,是涉临绝境左右冲突的困兽。
转过头,是罗严塔尔,脸埋在手中,一声又一声,短促凄厉。
穷途未路。
那是我唯一一次见罗严塔尔失态。
没过多久,他就能够若无其事的与人谈论莱因哈特的病情,还能活多久,那个拗口的病名顺利的从他嘴里滑出。
极冷静地说着这些,仿佛在谈论天气怎么样,阴天还要持续多久之类的话题。
起初有些愤闷,他怎能这样无动于衷。
直到有一次,我直接了当拦住他,要他不要在莱因哈特面前肆无忌惮地谈论罗严克拉姆皇朝的过度问题,那会让莱因哈特立刻意识到自己已经时间不多了。
罗严塔尔双眼明亮,嘴角弯出略带嘲讽的好看弧度,"事实无须回避,没有必要哭泣已经无法挽回的事,必须学会承受失去与放弃,……,而且,我们毕竟有过好时光,是不是?"
然后他收起微笑,很严肃很平静地望着我,"大公殿下,知道他有多担心你吗?"他转过头去沉声说,"他最担心的就是你,他说你根本放不开的。"
站在原地,看着罗严塔尔头也不回地离去。
阳光过于炽烈,移到树荫下等副官。
舒口气我疲惫地想,是,我放不开,我们之间,其实一直放不开的是我。
而他知道,……,他明明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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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早到了宇宙港,雨势缓了下来,天还是一径地阴沉。
到处空荡荡,闲杂人员全部被清场。
宇宙港很少这么空旷,总是忙碌景象。
总会一架架飞船不停飞起又降落,各色小灯闪了一路。
尽管以现在的技术,早已不需要肉眼照明,然而那些七彩的灯火总能让人有无由的暖意。回到地面了。
星空虽然浩渺,却也过于清冷。
到的太早,帝国的将帅们还都没有来。
一个人坐在休息室发呆,想起上次在这里等他的样子。
两年前,等他与罗严塔尔从奥丁的海边度假返回,来这里迎接飞船。
也是阴天,头天晚上无论如何睡不着,不想服镇静剂,索性早早到了宇宙港。
除了战时状态,很少有这么长时间没有见他。
我和安妮新婚是一次,这是第二次。
难得清闲,乘着时间还早在宇宙港里四处参观。自从帝国建立后很少有这样无所事事的闲暇时间。
无意中,经过休息室,听到细细歌声。
清越的女声,高一声,低一声,一声飞扬,一声沉潜。
虽然并不懂音乐,但是这个声音令我感动,有天空与海洋的气息。
宇宙港管制官以为我要休息,殷勤推开门。
我犹豫走入,小小角落里,正在放映立体TV,披白纱的歌手,半闭着眼站在那里,身后是蓝天与大海,成群鸟儿在空中盘旋。
听不明白她在唱什么,一个音与一个音之间,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干干脆脆就转过去,只是暗里有一根线,把这些音节穿起来。
完全不熟悉的语言,依稀知道是极古老的一种地球语,现在没有多少人能懂。
温和地笑着问休息室待从,"她在唱什么?"
被我军衔吓住了的军校生惨白了脸,找出一张纸递到我手中。
真是古老的歌曲,连歌词都用这么古老的方式记录。
接过那页薄薄歌词,一个人留在休息室,拿在手里,反复地看。
女歌手在那里一遍遍唱。
海在她的脚下,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又放下,鸟儿在空中成群飞,清脆地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