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得无厌(18)+番外
手心里出了汗,并不觉得,直到雪白歌页被污了一片。
抬起头听她高低徊转的声音,微笑着想,其实没什么好后悔与抱怨的,我和他的故事,从久前就有过,几百年前,就有人在歌里唱过。
飞鸟和鱼。
一场不被看好的眷与恋。
蓝的天蓝的海,难为了你,难为了我和你。
第14章 暗伤 (二)
晋升少将军衔后,曾回去探望父母。
已经从军很久了,军衔一步步上升,可他们仍然很不能相信的样子,也许是根本就不是非常在意。
父亲拍着我的肩说,"齐格,你已经做的很好啦,想不到我家的孩子竟然能成将官啊,……,个子也长高了,不用那么努力,做父母的只要你平安就好。"
母亲慈祥地笑,"是啊,都成大小伙儿了,还做了少将,……,小时候还以为你会去做一名教师呢。"
隔壁家的缪杰尔少爷竟然能够手握银河,对他们来说并不值得惊讶。
对我的军衔,却似乎一直不能理解。
偶尔自己也会想,如果没有遇到他,多半就会顺顺当当地做一名教师吧。
每天早晨起来去上课,耐心地摸着孩子的头,告诉他们天为什么是蓝的鸟儿为什么会飞鱼儿为什么只能在水里游。
再娶一个性情温柔家世相当的妻子,晚上吃完饭后与她商量要不要买下街头那幢带花园的旧房子。
并没后悔,从开始到以后,始终没有后悔自己做的选择。
早已不能选择,要见过明媚阳光的人,怎样再去忍受阴冷与灰暗?
他是我的阳光,而我,是他的什么?
从来没问过他,当初为什么就那么笃定,我会与他做朋友。
如果我拒绝他呢?
啊,当然不会,从来没有拒绝他的任何请求。
只要他肯开口。
一直那么自信,我们是不可分离的光与影。
从边境归来,士兵用鄙夷的声音说出判断,理智拒绝相信,但是心底早已隐约明白,他的判断是对的。
要来录影,一个人看,看两百万生命是如何灰飞烟灭。
怒火随无声的悲鸣一点点上炽,想起我们曾一起发誓,要公平夺取宇宙,决不用大贵族的肮脏手段。
现在他的做法,有大贵族有什么区别?
为了短暂的眼前利益,不惜放弃原则与骄傲,以无辜平民为牺牲品,难道他忘记我们的誓言了吗?
满怀痛心地责问他。
他是我的莱因哈特大人,怎么用无辜者的血染红自己的手。
不是没有看到他的慌乱与躲闪,可是,错了,就是错了。
只要说出就好。
只要他说,吉尔菲艾斯,我错了,我不应当违背我们的誓言。
只说一声就好,我相信他会说的,然后我就会对他温柔微笑。
只要他肯开口,我就会原谅他,不管他做过什么错事。
他是莱因哈特而我是吉尔菲艾斯啊,我们是不可分离的光与影,不是吗?
但是他不肯。
倔强地闭着嘴,眼里全是桀傲不逊的锐芒。
他说,"够了!吉尔菲艾斯!你是我的什么人?!"
空气中传来的寒气迅速在体内盘旋,一圈,又一圈。
几乎要冻僵我。
"我是你忠实的属下,罗严克拉姆阁下。"我轻轻地答。
他愣住。
分明看到他眼里瞬间掠过的不能置信。
我们是两个倔强的孩子,在惊慌失措时寻找一切可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道具。
这样还是不能让他开口吗?只要开口,只要轻轻一声对不起就好……
可他太倔强。
或者,我找到的武器,对他来说毫无伤害能力?
等我倒在血泊里看到他几乎崩溃绝望的眼神,才知道,其实我找到了最适当的武器。
在我不自知的时候。
孩子的本能,他有,我也有。
我们都是没有长大的孩子。
怎么能长大呢?只有半个自己,怎么能长大呢?
他终于来对我说,"对不起,吉尔菲艾斯,都是我的错。"
声音颤抖着,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想说,没关系,没关系的莱因哈特大人。
声音哽在喉中无法发出。
很想问,你是在向我说对不起,还是在向威斯塔朗特的亡灵说对不起。
可是无法问出。
进退两难。
前进一步,怕再看到他受伤的神情,后退一步,怕没有了我。
他终于肯开口,而我已经失去了原谅的资格。
只能微笑,永恒的温柔微笑。
他还是我的莱因哈特大人,他已不是我的莱因哈特大人。
不再无拘无束地与我谈笑,用刻薄不屑的语气指责那些大贵族与无能的民主主义者,也不再用轻快的声音唤我,用细长的手指扯动我的红发抱怨,"什么嘛,满头红毛家伙。"
看我时,眼里永远有内疚与自责。
不敢再对我意气风发的笑,不肯在我面前提起任何誓言。
他在怕我。
我要的第一个对不起,几乎付出生命为代价。
如果我问他要第二个对不起,又会有什么代价?
太昂贵,他害怕付不起。
怕我要的,他给不了。
他不明白,我不是想问他要,我是想给他,把我知道一切最好的都给他。
可他不肯要了,我的温暖也好,我的呵护也好,我的微笑也好,他不敢再毫无顾忌漫不在乎的收起,他怕有朝一日,还不了也还不起。
那么我还能为他做的,是什么?
宇宙港空荡的休息室里,等待他与罗严塔尔从海边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