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得无厌(4)+番外
我点头,为什么不?典礼的收尾事项已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沉浸在机械的公务、枯燥的数据中,时间变得很容易打发。
再抬起头时,天已经黑了。
叫来艾密尔,要他准备两人份的晚餐。
举起酒,微笑着罗严塔尔说,"虽然不甘心,但是还是应当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和米达麦亚围困了海尼森,也许就没有机会在此共进晚餐了。"
水晶灯下,罗严塔尔淡淡地笑,"那是伯爵小姐的功劳,而且陛下本来就有机会脱出重围的,只可惜……"
也许是灯光的做用,柔黄的光线模糊了罗严塔尔脸上的轮廓,以及黑银相间的冷厉光芒,令他的表情中有种温润光泽。
他的话没有说完,啜饮一口酒,我转移话题。
"杨威利不肯归附帝国,虽然早在预料中,仍然非常遗憾。"我微微苦笑,"坚定的信仰着民主,不愿意臣服于我,而且恐怕没有交手的机会了,看来,我的败名再也无法洗脱了。"
罗严塔尔没有出声。
淡淡酒香中,我回忆起杨温静的笑容。令人不由随之宁定的清澈眼神。
毫无威胁感,然而这个人,却是宇宙间唯一能击败我,并且,某种程度有着更胜于我的意志,不愿意臣服于我的人。
"杨威利提督与他的民主,据说民主制度的一大核心就是公民言论自由,使我不能理解的是,……"
罗严塔尔思索着开口,他的语调过于奇异,令我不能不凝神倾听。短暂的沉默,他再开口,嘴角极熟悉地讥嘲弧度。
"同盟的政客们用谎言与期骗这些的卑劣手段攫取权力与民众的信任,信奉民主、明知真相的人却对政客们的无耻保持缄默,民主最终葬送,……,政客们做了不该做的事,有理由开口的人没有做该做的事,两者之罪,孰轻孰重?"
盛满红酒的酒杯翻到在桌上,迅速泅染了雪白的桌布。
完全陌生的问题,完全熟悉的句式。
我的手指、全身都变得无比僵硬,飘荡在空气中的声音空洞而陌生,仿佛根本不属于我所有。
"不,不,那是不一样的,杨,……,那是不一样的。"
喉咙变得又干又痛。
"不一样的?陛下,您真的这么认为?"
金银妖瞳,他在凝视我,挥动的剑锋上,有独属于剑的温柔。
"是,不一样的,杨威利与他们绝不一样。"
"陛下这么认为就好,臣也如此认为,……,那是不一样的。"
屋内空无一人。
关好灯,我独自坐在黑暗中。
静寂里本来清淡的酒香变得浓烈起来,在环绕的芬芳中,慢慢地,我全身松懈下来,一点点、一点点,松懈下来,终于,完全地放松。
不一样,我与杨威利,如何能一样?如何能相比?
尤其,指控我的是你,吉尔菲艾斯。
吉尔菲艾斯,要我如何为自己辩护,当你毫不容情指控我时?要我如何向你解释,也许,那是我与生俱来、不可回避的罪恶?
是你令我发现自己的罪恶,令我恐惧却无法更改的罪恶。
我轻轻地笑,不受控制的温热液体滑落。
罗严塔尔说的没错,噬血,是狮子的本能,即使身插双翼,即使,拥有无人可及的金色光辉,狮子仍然是狮子。
就如同,翱翔天际的鹰隼,永远有撕碎猎物的渴望。
奔驰纵横挥动利爪的雄狮,与骄傲不羁野心勃勃的猛禽,奥斯卡·冯·罗严塔尔,我们原本是同类,所以,你才会如此忽视我的过错,因此,我们也是,共犯。
背负着相同的野心,那是我们共同的罪恶。
第4章 沉醉 (四)
很多年以前,身披璀璨星光的少年自信满满地伸出手,"来吧,吉尔菲艾斯。"
那时,垂柳的枝条沐浴在湖水中,岸边长满了菖蒲,水面在星光照射下,闪烁出绿宝石般的光芒,耀得人眼睛里满是翠彩。
碎碎的、蓝中透紫的云在风前飞驰。越接近东方,越泛出玫瑰的光辉。
星光依旧灿烂,可星光下执手相握意气风发的金发少年与温柔沉静的红发少年都到哪里去了?
轻捷、迅疾、急促的脚步声到了门边,略略停顿,再轻轻推开。我从窗边转过身,修长的身影伫立,身后是漫天繁星,微弱的光线投出朦胧的剪影。
"莱因哈特大人!"
我被拥入温暖的怀抱,闭上眼,感受那股熟悉地、令人安心地气息,"别担心,我没事,吉尔菲艾斯,……,不用担心,我没事。"
吉尔菲艾斯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我知道,行踪不明数天,一定把他吓坏了。
开着拙劣地玩笑,我安慰他,"不用再担心了,罗严克拉姆帝国的开国皇帝如果气数已尽,也应当是在战场上,而不是这种程度无聊的叛乱。"
"这个玩笑并不可笑。"蔚蓝的眼睛凝视我,"不过,莱因哈特大人居然会安慰人了,不能不说令人惊讶。"
"不能总是让吉尔菲艾斯为我的固执伤脑筋啊。"
吉尔菲艾斯垂下眼敛,"那就收回命令,答应我,莱因哈特,由我来统领帝国军出征海尼森……"
片刻沉默。
然后,我一点点弯起嘴角,灿烂地笑,"不,吉尔菲艾斯,罗严塔尔是在向我挑战,我没有理由拒绝他的邀战!"
"莱因哈特大人,但是你是皇帝,亲征一个下属……"
温柔无奈的声音里有些许迷离忧郁,而我已无法,也不想再准确探测,凛洌的战意正在我体内流窜。
帝国动荡不定,银河在流血呻吟,只为了,一个人的骄傲和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