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大家坐在树荫下吃带来的干粮。熙熙玥玥已经玩累了，靠在苏玉兰怀里打盹。妞妞在木板夹的画纸上写写画画。顾满仓难得地话多起来，说起年幼时在大队跟同龄人挖野菜的趣事。

回程时，顾立东特意绕路去了趟供销社，买了包白糖。晚上，马春花用新摘的艾叶煮了水，一家人轮流洗了“端午澡”。

夜深人静，苏玉兰发现顾立东还没睡。

”怎么了？”她轻声问。

顾立东摇摇头：“不知道，爸这几天总念叨防火，弄得我也紧张了。”

苏玉兰望向窗外，隐约看见顾满仓在院子里转悠，手里拿着手电筒，正仔细检查每个角落。

第二天一早，顾满仓就去了厂里。机械车间里，他一丝不苟地检查每台机器的线路，连角落里的灭火器都要挨个试一遍。

“老顾，你这几天怎么了？”车间主任皱着眉头，“工友们都有意见了，说您管得太严。”

顾满仓抹了把汗：“今年天干物燥，我梦见六几年那场大火......”

“呸呸呸！”主任脸色一变，“大过节的说什么晦气话！”

但说归说，下午厂里还是组织了一次消防检查。没人注意到，顾满仓检查得格外认真，连仓库后墙的排水沟都没放过。

机械厂的消防检查没出问题，但生产车间的突击检查却炸开了锅。

尤其是装配车间。

赵一鸣这小伙子，当年能从生产流水线普工进入装配车间当一名技术工，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走了后门，这事儿在厂里不算秘密。

这年头，谁不搞些人情世故？工友们起初也没太计较，毕竟厂里“子弟顶岗”的情况不少。

可赵一鸣的问题不在于“靠关系”，而在于他进了装配车间后，不仅没长进，反而拖累了整个班组的效率。

——他是真蠢。

让他拧螺丝，他能把螺纹拧滑丝；让他装轴承，他能把型号搞混；最离谱的是有一次，他竟然把机油当润滑脂涂进了电机里，差点报废一台新机器。

工友们私下吐槽：“这哪是技术工？这是破坏分子吧？”

偏偏赵一鸣还不自知，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动不动就偷懒耍滑。组长分配任务，他要么装肚子疼溜去厕所蹲半小时，要么把活儿推给老实巴交的李大柱：“大柱哥，帮我盯一下，我媳妇儿喊我回家吃饭呢！”

李大柱憨厚，起初还帮他兜着，可次数多了，连他都忍不住抱怨：“一鸣啊，你这……总不能老让我一直替你干活吧？”

赵一鸣脸一板：“咋的？瞧不起兄弟？”

李大柱：“……”

更恶心人的是郑大爷的态度。

”每次有人告状，郑大爷就摆出一副和稀泥的架势，跟在四个院一模一样：“年轻人嘛，慢慢学！”“一鸣这孩子实诚，就是手笨了点。”“大家多包容包容……”

工友们气得牙痒痒，可碍于郑大爷的职位，只能忍气吞声。

直到这次领导突击检查，来的还是平日里以严出名的领导，新调来不久。

急需新官上任三把火。

检查组刚进车间，就看见赵一鸣躲在角落打瞌睡，面前的装配台上堆着半成品零件，连工具都没收拾。领导脸色一沉，直接点名：“这谁负责的工位？”

没人吭声。

厂领导冷笑一声，随手拿起一个零件检查——螺丝没拧紧，垫片装反了，连防锈油都没涂。

他质问：“就这水平，也配在装配车间？”

也因群愤累积太久，工友们终于憋不住了。

李大柱第一个站出来：“领导，这活儿本来该赵一鸣干，可他天天偷懒，全推给我们！”

其他人也纷纷揭短：“他连游标卡尺都不会用！”

“上个月还差点把扳手掉进机床里，幸亏王师傅眼疾手快……”

“郑主任从来不管，还总让我们‘照顾’他！”

赵一鸣慌了，额头冒汗，结结巴巴辩解：“我、我那天是肚子疼……”

郑大爷赶紧打圆场：“领导，一鸣这孩子最近家里有事，状态不好……”

领导一巴掌拍在桌上：“郑守财！你当我是瞎子？这车间让你管成什么样了？！”

郑大爷顿时蔫了。

领导直接让赵一鸣现场操作装配一个简单部件。结果可想而知——赵一鸣手抖得像筛糠，连最基本的齿轮对位都搞不定。

“滚回流水线去！”领导怒喝，“再让我看见你在装配车间混日子，直接开除！”

赵一鸣面如土色。

郑大爷也被记过处分，扣了半年福利补贴，若不是看他技术还行，工龄几十年快退休，罚太狠怕伤了老员工心，可能还不止。

不过，领导在临走之前撂下狠话：“再搞裙带关系，你这主任也别当了！直接退休吧！”

这里说的退休还是以普通工人退休，工资福利怕是至少得少三分之一，郑大爷也苦瓜脸。

第179章 ：搞破鞋

机械厂的处分决定像一颗炸弹，在椿树胡同炸开了锅。三进四合院里，消息传得比电报还快。

不到一天时间，整个胡同都知道了。

郑大爷阴沉着脸走进四合院大门时，正赶上晚饭时分。

各家各户的烟囱冒着袅袅炊烟，空气中飘着葱花爆锅的香气。他习惯性地想挺直腰板摆出“一大爷”的架势，却发现脊梁骨像是被人抽走了似的，怎么也挺不直。

“哟，郑主任回来啦？”院门口的张婶正端着簸箕在门口拣豆子，声音拔高了八度，“今儿个厂里可热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