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爷脚步一顿，老脸涨得通红。

他知道张婶那张嘴，芝麻大的事能说成西瓜，更别提今天这档子事了。

他闷头往自家屋里走，身后传来刘寡妇故意放大的嘀咕声：“还当主任呢，把自家亲戚塞进装配车间，结果连个螺丝都拧不明白。”

马春花正在院子里给熙熙玥玥洗手，两个小捣蛋鬼下午玩泥巴，弄得满手满脸都是。她自然而然也听到消息，只觉得报应不爽。

”奶奶，郑爷爷怎么啦？”熙熙仰着小脸问，黑葡萄似的眼珠滴溜溜转。

“做错事挨批评了呗。”马春花拿毛巾给孙女擦脸，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路过的人听见，“有些人啊，总想着走后门占便宜，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赵菊花顿了一个，当作没听见，自打败给马春花后，她这腰直不起来。

马春花这么针对也是有原因的。

前世，赵一鸣被分到顾满仓手下，老头子嘴笨，明明认真教了，却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不尽心。

尤其是赵菊花说的最厉害，郑大爷则一如既往地和稀泥，拉偏架。

如今可好，郑大爷自己栽了跟头，看他还怎么和！

不过，郑大妈不错，赵菊花还惦记着她，计划明儿白天去郑家坐一坐。

劝一劝。

他们院里这管事，郑大爷就是吃白饭的，全靠郑大妈！

***

郑大爷一进屋，迎面飞来一个搪瓷缸子，差点砸中他脑门。

“郑守财！你个老不死的！”郑大妈红着眼圈，手里还攥着个鸡毛掸子，“我跟你过了三十年，你就这么对我？全胡同都在看我们家笑话！”

郑大爷铁青着脸，弯腰捡起搪瓷缸：“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郑大妈声音都变了调，“厂里领导都骂到脸上了，你还装？赵一鸣到底跟你什么关系？你凭什么一直这么护着他？”

屋里的动静引来了女儿郑宝珍和女婿赵援朝。郑媛媛脸上也一直不满。

她上回说的亲事又催了，主要还是查出那个“老实”的相亲对象，真遇见事儿啊，一点都不老实。

如今郑大爷来这一出，可不是让她相亲又难上加难，上门招婿本来就够难。

“爸，到底怎么回事？”郑宝珍脸色也不好看，“我们单位都传遍了，说您……说您……”

“说什么？”郑大爷瞪眼。

赵援朝接过话头，语气生硬：“说您跟赵一鸣他妈有一腿，赵一鸣是您干儿子。现在全厂都在看笑话，连累我和宝珍都抬不起头！”

“怎么可能？”

郑大爷跟被踩了脚一下差点跳起来，义愤填膺地说:“哪里来的胡话，赵菊花那满脸褶子比你妈多，我能看上她？赵一鸣再怎么说也是烈士子女，他爸为保护机械厂而牺牲，你们别瞎说！”

郑大妈他们也不怀疑，还有点泄气，他们家没儿子没孙子，才有这样的流言。

***

赵家屋里，气氛同样剑拔弩张。

赵一鸣一脚踹翻凳子，指着田小红的鼻子骂：“都是你这个丧门星！自打娶了你，老子就没顺过！”

田小红缩在墙角，低着头一声不吭，瘦削的肩膀微微发抖。她怀里紧紧搂着七岁的赵小宝，孩子被吓得直往妈妈怀里钻。

赵菊花端着一碗面战战兢兢走进来。

赵又冲着她咆哮：“都怪你！非让我去装配车间！现在全厂都在看老子笑话！”

赵菊花脖子缩了一下：“先吃饭，妈给你想办法。”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赵一鸣抓过碗“咣”地砸在地上，面条汤汁溅了一地，”全厂都知道我是靠关系进的装配车间，现在被撵出来了，我还有什么脸见人？”

赵小宝"哇"地哭出声。田小红赶紧捂住儿子的嘴，生怕惹丈夫更生气。

"你小声点！"赵菊花紧张地看了眼窗外，压低声音，"怕别人听不见是吧？"

赵一鸣喘着粗气坐下，拳头攥得咯咯响："郑大爷那个老废物，平时吹得多厉害，关键时刻屁用没有！"

赵菊花眼神闪烁，凑到儿子耳边：“别急，妈有办法让他帮你调回去。”

赵一鸣猛地抬头，狐疑地看着母亲：“他现在自身难保！这也能帮。”

赵菊花如今是装也不装，神秘地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你等着瞧。今晚我去找他，他不敢不答应。”

赵一鸣眼神变了变。

他这几年隐约知道母亲和郑大爷之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但具体是什么，他从来不敢细想。

“随你便。”他烦躁地摆摆手，转头瞪向妻儿，“还愣着干什么？收拾干净！”

田小红赶紧放开儿子，蹲下身去捡碎瓷片。赵小宝想帮忙，却被父亲一把拽开：“滚一边去！看见你就烦！”

半夜里，突然下起了雨。

赵菊花缩在菜窖角落里，不停地搓着手臂。这鬼天气，说变就变，她只穿了件单衣，冻得直打哆嗦。

菜窖门“吱呀”一声开了，郑大爷打着电筒钻进来，脸色阴沉得像锅底：“你疯了？这时候找我？”

“我不找你找谁？”赵菊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一鸣的事你必须管！”

郑大爷甩开她的手，压低声音吼道：“我怎么管？现在全厂都知道我偏袒他，领导盯着呢！”

“我不管！”赵菊花眼中闪着狠光，”你要是不管，我就把咱俩的事说出去！反正我老了，不怕丢人，你这个-！‘一大爷’还当不当了？”

威胁次数多了，她这是越来越顺手。

第180章 ：密码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