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苏玉兰洗十几年的碗，手怎么比她保养的还好，明明记得七八年前她还生冻疮。

苏明娟呕死了，可惜建国哥又是个死脑筋，既重情又孝顺。

她瞅见盆里那瓶小二白，呦呵了一声，张嘴就是讽刺：“带这酒？你们可真孝顺，诚心的吧，也不怕把爸妈给毒死？”

苏玉兰茫然：“这工农牌白酒有什么问题吗？不是大家都喜欢喝吗？”

“什么大家都喜欢喝，这不是顾小……”

苏明娟见苏玉兰那张完全没阴影的脸，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前儿晚上，你们没半夜进医院？”

“为什么要进医院？”

苏玉兰羞得满脸红，该不会张建国把大姐折腾进医院了吧？

她本来还觉得顾立东每回控制不住的时候就有些粗狂，现在一对比竟还行，为这进医院可不得羞死。

“怎么可能？！”苏明娟的嗓子本来尖锐，尖叫更凸显她的疯癫。

门房老李头嘀咕，这苏家大丫越来越怪，自家妹妹大婚，却盼望着她进医院，简直不像话。

“闹够了吗？”

张建国觉得丢脸，伸手去拉，这两天家里三个女人像一群鸭子打来打去，他对婚姻的期待全在吵架声中消耗殆尽。

当初这一场换亲就不该吃了这迷魂药！

“建国哥，我不是……”苏明娟秒落泪，这次的委屈是真委屈。

她在张家吃的那么多苦，全靠想着苏玉兰在顾家被那些邻居街坊嫌弃说风凉话的场景才撑下去。

可如今苏玉兰嫁过去竟什么都没发生？

她本来还想着今天听苏玉兰诉苦，然后自己佯装胜利者劝劝她，也劝劝当初那个落魄的自己。

她也不是盼着苏玉兰必须差，但有个前提条件，不能好过自己，否则她重生回来还有什么意义！

顾立东对这对夫妻真是一点好感都没有，仔细提防着苏明娟真发疯。

这时，四楼晾衣绳上的碎花床单突然抖了抖，孙媳妇探出半个身子：“玉兰你们回来啦！顾师傅这带的怕是都够做席面了！”

声音在楼道里激起阵阵回响，各家窗户后顿时冒出来好多张脸。

也亏苏玉兰今天额外带的东西量直追喜盆里的，这个婶婶一小把喜糖，那个姐姐一小块江米条。

还有一碗昨天顾立东炸的糖霜猪油渣，苏玉兰第一天上顾家吃过，就记到现在呢，也惦记着跟爷爷奶奶叔叔婶婶们分享。

只是，量虽不少，但人太多，几乎都是尝到味儿就没了。

不过大家也不在意，他们除了来凑个喜气，也是来看兰丫头回门，有几位甚至特意换班的。

见这小俩口蜜里调油，心里也高兴：“小顾师傅手艺顶呱呱，不愧是大厨，炸个油都比我家酥脆。”

张老三一边吃一边晃头晃脑：“就是有点少，我这馋虫刚被勾引出来呢，这猪油渣就没了。”

苏玉兰补了一把花生过去：“那下次回来我们再带多一些。”

“兰丫头，别管这张老三，他那胃窟窿你要是能填满，这海都能平了。”张老三媳妇‘哼’了一声。

李婆婆可劲儿点头：“对对对，别理他这瘪三，你们小俩口往后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多生几个，孙姐姐伺候你坐月子去。”

“小顾师傅啊，兰丫头还有我们这些纺织厂老骨头撑腰呢，你若欺负她，我们这几十百把人，全豁出脸面上门跟你闹去。”

顾立东上门接亲时那时也喜庆，但还没看出来，如今才知道为什么苏玉兰回一趟娘家，却要分开备两份礼，原来还有一份是分给这些街坊邻居的。

他正了正色，也把这些街坊当媳妇的娘家人：“我会对玉兰一辈子好的。”

机械厂福利里工业票多，纺织厂福利里布料副食多，苏玉兰他们昨天的日用品票差不多用完了，今天又带来跟街坊邻居换了一波，还说以后常联系。

这并非谁占了谁的便宜，人情往来若添上利益捆绑，往往走的更平稳，也更加牢固。

第24章 ：神在在

“回来就回来，还拎这么多东西干嘛？”

苏玉兰过往在苏家都是被指挥来指挥去，今儿破天荒的头一回做外客，享的福可多了不少。

还没上桌，王妱娣便主动拿了个空碗，挑出两坨红烧排骨递给她：“一边去吃，仔细点烫。”

“谢谢妈。”

苏玉兰也不管原因，接过碗时眉眼弯弯。

而被指挥的成了苏思邈，端着茶走过来，怨念地看着他姐：“你们走了，妈尽使唤我了。”

苏玉兰：“可见你以往享了多大福利。”

苏思邈不说话了，他也是干活后才知，同样是是当子女的，过去二姐却在这个家里付出多少劳动力。

或许就连王妱娣都没意识过来，回家有一口饭吃，地扫的干干净净，厨房里瓶瓶罐罐摆得整齐。

她常脱口而出的不是大丫，竟是二丫，可回她的只有空荡荡的房子。

有些人的存在感就像是水流和空气，平日里不觉得，可一旦真正失去，窒息感接踵而来。

少了苏明娟的闹腾，苏玉兰的撒娇，苏家三口人夜里吃顿饭都显冷清。

苏思邈估摸着若不是自己年纪小，他妈该张罗着给他相亲了。

他也是头一回清醒认知，女儿出嫁，等于他的姐姐终究成了别家人。

苏玉兰是闲了，但顾立东这个当女婿的，还是得去厨房露一手，毕竟这也是他的看家本事，到哪门亲戚家都少不了拎出来颠一颠勺，被迫显摆。

一桌子的丰盛菜肴，苏明娟却吃的心不在焉，老神在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