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消息来得突然，周春梅一时没绷住，脸上跟调色盘似的，红了白、白了青、青了紫。

那报信的人本就存了几分看热闹的心思，嗓门又亮，这个时候又正巧是下工高峰期，胡同里不少人探头探脑。

也有相熟嫂子似乎理解她的别扭，同样是妯娌，一个端上了“铁饭碗”，一个还是临时工。

这差距。

眼见着婆婆马春花更疼新媳妇，便好心劝她：“要不，你随军去？”

周春梅这才回过神来，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挤出笑婉拒道：“瞧您说的，我为弟妹和芝芝高兴着呢。”

等迈进顾家门时，她面上已基本恢复了常态。

热气腾腾的白面饺子端上了桌，个个饱满透亮，散发着韭菜鸡蛋的鲜香。顾立东带回来的酱牛肉切得薄薄的，码了一小碟。

马春花率先端起盛了汽水的碗，满面红光，来个“干杯”：“今儿高兴，玉兰给咱家争光了，芝芝也出息了，得喝点！”

“谢谢妈。”

清脆的瓷碗撞声响起，两瓶北冰洋汽水分下来，一人也就半碗，但那甜滋滋带着气泡的滋味滑过喉咙，是难得的享受。

妞妞咂摸着嘴，小脸上全是满足，恨不得婶婶和姑姑天天都能考上药厂。

马春花乐了：“你这丫头，想得倒美！”

妞妞如今也大方起来，挺起小胸脯：“那等我长大了，也去考正式工！”

“妞妞真有志气！”苏玉兰笑着给她碗里夹了个胖乎乎的饺子。

北冰洋汽水虽不多，但就着鲜美的韭菜馅饺子和顾立东托关系、花票弄来的香浓肉酱，一家子吃得心满意足。

剩下的肉酱，马春花早盘算好了，明儿一早，正好做炸酱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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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上药厂是一件大事，苏玉兰怎么也要回趟娘家，趁着现在还没上班，第二天便骑车回去。

到筒子楼时，四楼苏家的门窗紧闭着。

也对，这个点苏长征王招娣都还没下工，苏思邈也上学去了。

本来停学的，但这不出了这考药厂的事吗？

这也让大家意识到，读书并非一无是处，至少机会来了，成绩好才能考上铁饭碗，他们厂里这么多人也只出了一个。

不，是一个半，还有个嫁出去的。

也因此，学校里该上课又暂时恢复了上课，孩子不满，但有家长压着。

门卫老李瞧见她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儿，立刻拔高了嗓门：“哟，玉兰回来啦？听说了没？药厂放榜啦，恭喜恭喜啊，头名状元，咱这胡同可出了金凤凰了。”

这一嗓子像捅了马蜂窝，左邻右舍的门“吱呀”地接连打开。

正在晾衣服的孙家嫂子、抱着孙子晒太阳的李奶奶、还有在家糊火柴盒补贴家用的几个婶子，全都探出身来。

七嘴八舌地围上来：“玉兰回来啦？真给咱长脸。”

“头名，哎哟，这可是铁饭碗的头名。”

“快，进屋坐坐，婶儿给你倒水。”

苏玉兰落落大方地一一回应着道谢，倒是也不愁没地方去。

趁着这股热乎劲儿，苏玉兰用工业票也兴致勃勃地跟几位相熟的婶子、姐姐们换了些紧缺的票证，粮票跟布票。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传到了王招娣所在的纺织车间。

正埋头在织布机前的王招娣，被工友用胳膊肘捅了捅：“王姐，快别忙了，你家玉兰回来啦。”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恭喜声，大家也都知道苏玉兰考上药厂还是头名的事情。

王招娣嘴角咧到了耳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心里头那个美，她这二闺女，可给她挣了大脸。

她虽谦逊但声音拔高了几度：“不过是凑巧，正好给她撞上了。”

“什么撞上？听说有几百人考呢，这也能给她撞上？兰丫头打小成绩就好，还跟我家小子复习过呢。”

“什么几百人？我听说有好几千呢。”

“兰丫头年年考第一，这铁饭碗合该她的。”

“王婶快回去吧，你家玉兰等着呢。”有人主动替了王妱娣的班。

王妱娣谢过后，脚下生风，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了家，在院子门口，就看到被邻居们簇拥着、脸上红扑扑的二女儿。

那股子高兴劲儿还没下去，她习惯性地就冲着苏玉兰嚷开了：“你这死丫头，回来也不提前吱一声，这么大的事儿。”

虽是呵斥，语气里的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邻居又是一阵恭喜，这几天，这恭喜声让她耳朵都起了茧。

苏玉兰告别邻居们，母女俩回了苏家。

老实说，住顾家久了，才知道苏家这筒子楼有多小，满满当当挤得全是东西，多坐两个人，都要抬柜子挪开。

王妱娣还记得二闺女爱吃，风风火火地扎进厨房，不一会儿，端出来一搪瓷杯冒着热气的溏心蛋。

“趁热吃了，补补，考个试多费脑子。”

“谢谢妈！”

苏玉兰也把带回来的礼递过去，顾立东自制的绿豆糕跟两块肥皂，这绿豆糕正好给她妈吃，一直这样瞅着她让她心慌。

第50章 ：什锦菜

王招娣看着小女儿小口吃着溏心蛋，脸上喜气未消，不知怎的，悬着的心又为大女儿提了起来。

她挨着苏玉兰坐下来，咬了口绿豆糕，声音压低了些：“玉兰啊，你姐那边听说了没？张家天天闹得，唉，动静不小。”

一提到这个，王妱娣眉头拧得紧紧的。

“你姐性子要强，这没考上，心里指不定怎么难受呢。张家那老婆子和她婆婆王翠花，都不是省油的灯，见天儿地挤兑她。你爸是能压着点张建国，可这婆媳间的事儿，他一个大男人，手也伸不了那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