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兰自然也是听说的，纺织厂就这么大，张家那些事情，街坊邻居早传遍整个家属院。

那些“撞邪”、“发疯”、“跟婆婆对骂”、“长辈都不敬”的闲言碎语，她刚才听了一耳朵。

不少人甚至都想起来，苏明娟的不对劲，便是从那一次摔跤开始。

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继续小口喝着甜汤，各有各人命运。

王妱娣还在絮叨，她也就是想寻一个人说话，如果说二女儿为她长面子，那么大女儿出嫁后这段时间，则是把苏家的脸面全都丟地上叫人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钥匙开锁的声响。是苏长征回来了，也是找人替工提前回来的。

“回来了？都挺好？报名顺利吗？”

“爸，挺好的，就等上工了。”苏玉兰站起身。

王招娣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迎上去：“老苏，你可回来了。我跟玉兰正说明娟呢！你说张家那。”

“行了。”苏长征眉头一皱，打断了她的话，“孩子刚回来，高兴事儿还没说够，提那些做什么？”

“明娟有明娟的日子。张建国还在我手下，他不敢太过分。只要明娟自己不闹出大格，日子总能过下去。你也少操点心。”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苏玉兰，带了些温和的关切，“对了，玉兰，听说你那小姑子也考上了？顾家这回可是双喜临门啊。”

苏玉兰点点头：“嗯，芝芝也考上了。”

苏长征欣慰：“好，好，好。你在顾家，日子越过越有奔头，公婆明理，立东也上进，小姑子也争气。爸妈看着，这心就放下了。”

他拍了拍苏玉兰的肩：“家里头这些杂七杂八的事，你别操心，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跟立东把日子过红火，比什么都强。”

王招娣在一旁听着，心里那点对大女儿的焦虑被丈夫这番话压下去不少，也跟着点头：“你爸说得对。顾家是好人家，你好好过。”

说话间，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是苏思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他刚放学，显然是被特意叫回来的。

“二姐！”苏思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玉兰，“头名？姐太厉害了！”

“嗯。”苏玉兰看着弟弟，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放学了？今天学得怎么样？”

苏思邈挠挠头，随即又垮下脸，带着浓浓的遗憾：“现在学啥啊，老师还是不敢教。”

“二姐，你是不知道。我也跑去报名试试，结果人家一看我年纪，第一轮就给刷下来了！说我毛都没长齐呢！气死我了！要是再大两岁多好……”

少年人语气里满是懊恼和不甘。

“急什么？”苏玉兰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好读书，等你够年纪了，机会有的是。现在瞎想也没用，先把书念好是正经。”

王招娣已经麻利地张罗好了午饭，一家人围着小圆桌坐下。

饭菜简单，但气氛比刚才松快了不少，苏长征问了问顾家的情况，苏玉兰捡着些高兴的事说了。王招娣也暂时抛开烦心事，一个劲儿给女儿夹菜。

午饭后聊了一会儿，苏玉兰便告辞。

“这就走啊？”王妱娣下意识跟着站起来，有些不舍，“再坐会儿呗？”

苏玉兰笑着说：“思邈下午还要上课，我在这儿，还耽误你们上工，回去也能提前备着点。”

苏长征点点头：“行，路上骑慢点，看着点车。”

“知道了，爸。”

苏玉兰推着自行车出了门，刚走到筒子楼道里，对门的孙媳妇又追了出来，硬把那小包喷香的南瓜子塞进她手里：“兰丫头，带着路上嗑。”

“谢谢嫂子！”

苏玉兰道了谢，清脆的铃铛声在午后大大小小的胡同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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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秋意已浓，窗棂上凝着薄薄一层白霜。

顾立东轻手轻脚地起身，却见枕边的苏玉兰也睁开了眼，乌溜溜的眸子带着点刚睡醒的懵懂水汽。

“吵醒你了？”他压低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苏玉兰摇摇头，裹着被子坐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和光洁的肩膀。

她伸手去够放在床头凳上的衣裳，一件半新的藏蓝色列宁装，领口和袖口浆洗得挺括，天气转凉了，这一身正好。

“第一天，不能迟到。”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刚睡醒的娇憨。

顾立东看着她在灯光中利落地盘起乌黑的长发，用几枚黑色发夹一丝不苟地固定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优美的颈线。

那专注模样，看得他心里痒痒的，于是他凑过去，飞快地在她光滑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苏玉兰脸一热，嗔怪地拍了他胳膊一下：“快起，别闹。”这男人私下简直越来越黏糊。

两人洗漱完毕，外间也传来了动静。

顾芝芝也起来了，正紧张地搓着手，在堂屋里来回踱步，嘴里还念念叨叨地背着什么。

看见哥嫂出来，她立刻像找到主心骨：“三哥，嫂子，等会儿不会考我们背厂规吧？我昨晚背了，现在又有点。”

苏玉兰的劝也很有意思：“又不是考试了，就是走个过场。”

“嫂子你。”顾芝芝看着眨眼间的苏玉兰，噗的一声笑了，“那的确。”

早饭是二合面饽饽，配着一小碟自家腌的辣白菜，红艳艳的，看着就开胃，大家吃的都很爽快。

饭后，顾立东变法拿出一个铝制饭盒，又从厨房端出来一个小瓦罐。

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咸香混合着微微的酸辣气立刻弥漫开来。

只见里面满满一罐腌渍得油亮诱人的什锦菜，切成细丝的萝卜缨子翠绿爽脆，深褐色的腌芥菜疙瘩丝韧劲十足，上面淋了一层喷香的芝麻香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