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湛眼底猩红，死死攥住她的手。

“我知道了。”

皇姐曾经说过，不管置于何等境地，只要有任何一丝生的希望，都不能放弃，只要活着，就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是，他不能死，也不能把保护皇姐的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

谢砚修这个反贼的话，如何能信？

谢砚修看着那冷目如刀的女子，心头忽地一慌，背过身去，厉声吩咐道：

“将楚湛带下去。”

侍卫押着楚湛，生生将他从清和身边拉开。

“谢砚修，你要是敢伤我皇姐分毫，我定然不会放过你！”

谢三叔站出来，开口：“将楚清和也……”

“高成，将长公主带回毓华宫，好好看管，不得有任何差错。”

谢砚修打断了谢三叔的话。

“高成领命。”

高成起身，恭敬道：“殿下，请随末将移步。”

清和长睫微垂，绛色裙裾纹丝未动。

她没有挣扎，亦无只言片语的斥责，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结局，平静地随着高成离去。

谢砚修直到此刻才敢转身，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手指无意识收拢，硌得掌心生疼。

他宁愿她怒斥、咒骂，甚至像方才护着楚湛时那般拔剑相向，也好过这般死水般的沉寂。

胸腔里翻涌的钝痛让他呼吸微滞，仿佛有千斤巨石压在心头。

“谢砚修！”

谢三叔突然厉声打断他的思绪，鹰目如电，死死盯着远去的背影：

“高成是你心腹，这般护她周全是什么意思？可你莫忘了，她是我们的仇人！”

“三叔，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仇人。”

谢砚修纠正他，嗓音冷硬如铁。

“妻子？”

谢三叔怒极反笑，“她下令杀我全族的时候，可顾念过是你的妻子？是我谢氏的媳妇？”

“是楚湛下的令。”

谢砚修骤然抬眸，眼底血丝狰狞，声音低沉压抑：

“她当时已拟好赦免诏书，是楚湛私自下的诛杀令，所以我们的仇人，从来只有楚湛。”

谢三叔面色铁青地逼近：

“有什么区别？我看你是色令智昏了！不管如何，楚清和都必须交给我！”

“三叔为何执拗于她一人？”

谢砚修眸光一厉，审视谢三叔。

“你以为陆擎轻易就帮我们吗？”

“你答应了他什么条件？”

“他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把楚清和完完整整交给他。”

谢砚修眸中寒光骤现，一字一顿道：

“我绝不可能把我的妻子交出去。”

“你是不是蠢，用一个女人换一座江山，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楚清和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谢砚修冷冷抬眸，眼底锋芒毕露，“三叔，此事，休要再提。”

谢三叔怒极，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殿外，

“陆擎五万大军就屯在城外！若今晚不把人交出去，他明日就带兵杀进城！你自己掂量清楚了！”

谢砚修缓缓望向皇城上的天空，火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而孤绝，他眸中翻涌的杀意比夜色更浓，薄唇微启时，字字如刀，

“此事，你不必管，我来解决。”

谢三叔不由自主后退半步，竟被这个自幼看着长大的侄儿逼得心生寒意。

谢砚修却已大步走向殿门，每一步都踏得极重，像是要把什么碾碎在脚下。

“备马，点齐三千甲卫。"

侍卫统领高成快步跟上：“大人，是要...？”

谢砚修翻身上马，勒紧缰绳时，战马前蹄高高扬起，他俯视着城门方向，眼底尽是森然冷意：

“去会会定北侯。”

……

第061章 我们生要同衾，死要同穴

谢砚修率领三千玄甲卫出城时，暮色愈深。

陆擎的军队在城外三里处列阵，黑压压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陆擎见谢砚修亲自前来，眯起眼睛：“怎么是你？”

“是我来送，才更放心。”

谢砚修勒住缰绳，战马不安地踏着前蹄。

陆擎冷笑：“没想到，你竟如此心狠，连自己的妻子都能拱手让人，殿下可真是看走了眼白信了你！”

“彼此彼此。”

谢砚修面色不改，“定北侯不也是为了得到殿下，甘愿帮着我做乱臣贼子，背叛殿下吗？"

“至少我不会做任何伤害殿下之事！你恨毒了殿下，若不是有我护着殿下，肯定早就杀殿下泄愤了。”

陆擎想过了，往后待回到西北，他定然好好待殿下。

“殿下呢？”

谢砚修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抬手示意，身后亲卫推出一辆华贵马车。

“快送过来。”陆擎迫不及待地伸手。

谢砚修却不动：“定北侯带着五万大军围城，若我将人交出，你转头攻城，我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你要如何？”陆擎眼中闪过厉色。

“带着你的大军退回西北，我自会派人护送殿下随行。”

陆擎嗤笑：“我怎知你会不会食言？再说，车里是不是殿下还未可知。”

“可以让你看看，车里是不是殿下。”

谢砚修不疾不徐地掀开车帘，只见清和双目紧闭，倚在软枕上，鎏金步摇垂下的珠串，随着马车轻轻晃动。

“你对殿下做了什么？”陆擎勃然变色。

“不过用了些安神的药。”

谢砚修示意身旁的芷穗，“唤醒殿下。”

芷穗颤抖着手喂下一粒药丸。

片刻后，车内的女子睫毛轻颤，缓缓睁眼。

待看清眼前情势，她猛地坐直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