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擎！还不杀了谢砚修这乱臣贼子救本宫！”

“殿下安心，末将定当救您。”

陆擎见确实是他心心念念的殿下，又见她的贴身侍女芷穗在侧，疑虑顿消。

“好！本侯这就退兵！”

陆擎咬牙道，“但你必须如约将殿下送来！”

“自然。”

谢砚修声音平静，“若我食言，你大可再杀回来。”

陆擎深深看了车内的女子一眼，转身喝道：“传令！全军撤回西北！”

随着号角声响起，黑压压的大军开始移动。

谢砚修的亲卫也护送着马车缓缓前行。

芷穗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与谢砚修四目相对时，眼中含泪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决然转身跟上了马车。

暮色中，谢砚修静静伫立，看着远去的车驾渐渐消失，才转身回了城内。

……

夜色如墨，寒露沾衣。

谢砚修踏着月色再度入宫，推开毓华宫沉重的雕花殿门时，檀木的幽香扑面而来。

烛火摇曳中，清和端坐在菱花镜前，鎏金步摇映着冷光，镜中倒映出她冷冽的面容。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也会护你一世尊容。”

谢砚修的声音在空荡的殿内格外清晰。

“那本宫是不是还该感谢你呢？”

殿内陷入长久的沉寂，只听得更漏声声。

谢砚修垂眸看着地上交叠的影子，忽然道：

“你我终归是夫妻，你不曾因谢氏所为留我一命，我自然也不会因为楚湛的所作所为，迁怒于你。”

清和嗤笑一声：“你恐怕不知道吧？本宫早就知道楚湛要对你们谢氏灭口，”

“不可能，你在骗我。”

“怎么不可能？本宫就是喜欢看你痛苦，看你悔恨自己慢一步救下族人，你当初对竹枫，不就是这样吗？”

“你为了一个暗卫，杀我全族？”

谢砚修明白过来，她是在故意报复自己，心底涌现十足的恨意，可尽管知道她的恶，他却无法对她狠心。

“对啊，所以你还要留我一命吗？”

“不！我不杀你，你到底留我一命，我也会留你一命。”

清和蓦然转身，凤眸中寒芒乍现：“本宫留你一命，不过是不想变成寡妇，不想让史官笔下多一个弑夫的毒妇罢了。”

“我也不愿做鳏夫。”

谢砚修忽然上前一步，眼底平静中带着一点疯意道，抬手触她鬓边散落的发丝。

“既然我们都无法杀彼此，待处置了楚湛，我们的仇恨便消了，我们依旧可以继续在一起。”

“谁说我不愿杀你？”

清和将他的手拍开，眼中杀意凛然，

“若再来一次，本宫绝不可能留下你这个祸患。”

谢砚修瞳孔骤缩，眼底痛色一闪而过，随即化作更深的执念。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殿下。”

他猛然将她按入怀中，不再压抑自己对她偏执的情，道：

“往后余生，你只能与我纠缠。”

“我们生要同衾，死要同穴。”

清和嗤笑一声：“如果是这样，这皇位你坐不长久！”

谢砚修以为，她是在讽刺自己留下祸根，让她有机会反了自己，扯出点点笑意道：

“我等着殿下来反我。”

恨又如何？

恨意的存在，不会让她选择寻死，会让她长久的待在自己身边。

谢砚修将他拥得更紧了几分。

……

夜色如墨，陆擎的骑兵，如鬼魅般逼近那辆华贵宽敞马车。

他指尖发颤地掀起车帘，喉结滚动：

“殿下，安全了。”

陆擎却在触及女子衣袖的刹那，喉间骤然一凉。

“你——”

陆擎捂着喷血的咽喉，瞪大眼睛看着女子撕下易容面具，露出一张陌生女子冷漠的脸，如同在暮色中索命修罗。

明白此人不是殿下后，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人斩杀。

可鲜血从指缝汩汩涌出，生命在一点点流逝，他忽然想起二十岁那年，

年轻绝色的公主在宴上，毫不嫌弃他的出身，并赐他葡萄美酒，并嘱咐他，

“旁人的尊重都是要靠自己争的。”

于是，他因为这句话，弑兄弑弟争到了定北侯世子的位置，又为了她弑父，夺了兵权助她上位。

可他这一生，他连她的影子都不曾真正触碰，他不甘心。

“殿...下...”

鲜血呛进气管，他竟在剧痛中扯出个笑。

早知如此，就该安心做她的助力，至少……至少不会被他厌弃，偶尔还能看见她。

芷穗听着车内，男人轰然倒地的声音，泪珠砸下来。

想起临行前，谢砚修找到自己时的话。

“我欲用人易容假扮殿下，有你在假殿下身旁，可让陆擎暂时相信撤兵。”

“你背叛殿下，我如何要帮你！”

“我可保殿下一世尊容，我登基后，她便是皇后，若是她落入陆擎手中，你觉得他会如何对殿下？”

芷穗眉头紧皱，“你与他，有何不同？都是背叛殿下之人。”

“若你不应，那么这场仗要是打起来，盛国生灵涂炭，只会让他国得利，殿下落入谁手，尊容是否依旧，那就说不准了。”

谢砚修冷漠的提醒她。

芷穗虽不愿帮他，可却也被他的话点醒了，她不愿盛国生灵涂炭。

“你可保证保殿下一世尊容？”

“自然。”

芷穗见他笃定，便答应了。

“西北有我安插的人，若得手，他便可顶替陆擎掌握西北，若不得手，我也派了人路中截杀陆擎，只是你此去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