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肩膀垮了下去，整个人缩在那件宽大的T恤里。

宽大的T恤领口滑向一边，

露出她一小截伶仃的锁骨，上面还残留着刚才被雨水冰到的微红。

她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

像一尊被遗弃的、穿着不合身衣服的玩偶。

席序的画笔画得更急更快，带着躁意。

然而，在他又一次抬眼看向画纸的间隙，

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极快地掠过桌对面的女孩。

缩在宽大的衣服里，

捧着水杯的样子像只受惊后努力寻求一点温暖的小动物，

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边，看起来异常脆弱。

一种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情绪，

极快地掠过心底

——不是厌烦，

更像是一种……

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的滞涩感。

但这感觉稍纵即逝，

立刻被他惯有的懒散和一个电话而提前酝酿的烦躁所覆盖。

手机铃声炸响。

陈禾被惊得肩膀一颤。

席序动作顿住，笔尖留下浓重墨点。

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

他脸上惯常的懒散彻底消失，

被一种条件反射般的紧绷和更深的不耐取代。

极其不情愿地捞起手机。

他甚至没有立刻看来电显示，

只是盯着那闪烁的屏幕光，仿佛那是什么令人极度厌恶的东西。

震动持续着……

就在陈禾以为他不会接的时候，他才猛地按下了接听键。

动作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

他没有把手机放到耳边，

而是直接打开了免提。

随手将手机扔回了沙发上，仿佛那东西烫手。

“说。”

他开口。

声音比刚才对陈禾说话时冷硬了十倍不止，

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和一种近乎挑衅的疏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随即传来一个低沉、冰冷、极具穿透力的男声。

即使通过手机喇叭传出，

也依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距离感。

第6章 室友的校草男友6

陈禾她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这个声音

——但是她印象中的声音从未这么冰冷过。

她猛地低下头，屏住呼吸，

尽全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下周一晚上，家宴。”

祁珩的声音没有任何寒暄和情绪，

言简意赅得像是在处理一项最低优先级的日程安排，

“七点，别迟到。”

“哥，今天是心情不好？”

“还是…因为没有人，所以就不跟我装温柔的谦谦君子了。”

席序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是气音的嗤笑。

“怎么？这次又是给谁接风？

“还是给谁送行？”

讽刺道，语气吊儿郎当，却又带着一根根竖起的尖刺。

电话那头的祁珩似乎完全无视了他的态度，

声音依旧平稳冰冷，没有任何波澜：

“父亲的要求。人到就行。”

语气却同样像是在吩咐一件物品。

“你不是谈恋爱了嘛，”

“家宴你不带过去给他们瞧瞧？”

席序脸上的嘲讽意味更浓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即使隔着电话，似乎也能感受到祁珩那边骤然下降的气压。

几秒后，祁珩的声音再次响起，

比刚才更加冰冷，

甚至带上了一丝清晰的警告：

“席序，管好你自己。”

“你的那些‘艺术’，祖母已经很不满意了。”

“到时候，收起你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别再惹麻烦。”

他的话语像冰锥，精准地刺向席序的痛点。

席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阴郁而冰冷。

他猛地抓起手机，

关掉了免提，将手机贴到耳边。

陈禾无法再听清祁珩具体说了什么，

只能看到席序的下颌线绷得死紧，

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席序的声音压得很低，

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彻底惹毛了的凶狠，

“至于那个地方？”

“呵，你们演你们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去吧。”

最后，他恶狠狠地撂下一句：

“没事我挂了。”

然后也不等那边回应，直接掐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响起。

胸口微微起伏，他被气得不轻。

深吸一口气，极力压制怒火。

抬手抹脸，再放下时，已强行恢复了惯常的懒散面具，

只是眼底阴霾和倦怠难消。

他转过头，目光落回陈禾身上。

看到她那副被吓到、缩得更小的样子，看到她还湿冷的外套贴着的单薄肩膀

……他原本更冷的眼神顿了一下。

那句到了嘴边的、更不耐烦的逐客令，

在舌尖转了一圈，莫名咽了回去。

陈禾却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极轻地开口，

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惊恐微颤，

却又奇异地穿透了压抑的空气：

“那张画……其实很好看。”

她指的是他之前烦躁抹掉的那一张，

此刻正皱巴巴地躺在沙发角落。

席序猛地一愣，即将爆发的剩余怒火和惯有的讥诮仿佛被这句话按下了暂停键。

他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说这个。

他看向她，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毫不掩饰的诧异，

甚至忘了维持那副冷漠的表情。

很少有人会在他明显暴躁地毁掉一张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