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进去。”他说道，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沈知衍的心猛地一紧，一种被“抛弃”和“独自面对审判”的巨大不安瞬间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季然的衣袖：“然然，你不陪我进去吗？”

季然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鼓励”般的意味。“这是你的治疗。需要你自己面对。”

沈知衍的手指僵在半空，眼底翻涌着恐慌和委屈。但他看着季然那副“为你着想”的平静模样，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艰难地点了点头：“……好。”

他深吸一口气，如同赴死般，推开了治疗室的门。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将季然彻底隔绝在外。

治疗室内，依旧是那盏昏黄的台灯，那位头发花白、表情严肃的老专家坐在桌后，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沈先生，请坐。”老专家的声音平稳无波。

沈知衍僵硬地走到椅子前坐下，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眼神躲闪，浑身散发着一种极其不自在的、防御性的紧绷感。

老专家没有立刻开始询问，只是静静地观察了他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穿透力：“沈先生，面对我，你应该坦诚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剥开一切伪装：“而不是表演。”

沈知衍的身体一震，心底最深的隐秘被瞬间戳破，带来一阵巨大的狼狈和愤怒。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阴鸷而锐利，死死地盯着老专家，声音因为激动和被揭穿的羞恼而微微颤抖：“演？你觉得我能演一辈子吗？”

他的反问，带着一种破罐破摔般的、扭曲的挑衅。

老专家面对他的激动，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而平静，反问道：“演一辈子？如果你能做到，何尝不是一种改变呢？”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知衍的心上，让他瞬间哑口无言。

何尝不是改变？

是啊如果他真的能一辈子“演”成一个“正常”的、懂得“尊重”和“爱”的伴侣，那和真正的改变又有什么区别。

他脸上的愤怒和阴鸷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迷茫的痛苦和无助。他低下头，双手插进头发里，声音变得沙哑而破碎：“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该如何做……”

“他那个样子，出去，男的喜欢，女的也喜欢，我很难受；真的很难受……”他语无伦次地诉说着，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嫉妒和痛苦，“从第一次在寝室见面，我以为我只是一时兴起，但是我看到他和别人的过往，看到他对那个苏晚晚，百般迁就，我控制不住的嫉妒和不甘心！”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愤怒和委屈：“那种攀附权贵的人，他凭什么喜欢她？还对她那么好？那我凭什么不可以？反正他的眼光都那么差，换成我为什么不可以？我比他遇到的所有人都强，我都爱他，我想好好和他在一起。”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地瞪着老专家，仿佛在寻求认同，声音嘶哑地吼道：“你觉得我有错吗？我只是爱他，想好好和他在一起，我有什么错？”

治疗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老专家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扭曲的占有欲和自以为是的“深情”，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穿透人心的力量：

“爱没有错，沈先生。”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缓缓剖开那华丽而扭曲的表象：

“但爱的方式。”

“如果只会带来痛苦、恐惧和伤害。”

“那还是爱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沈知衍的脑海中炸响。

“还是，”老专家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一字一句，如同最终的审判，“只是满足自我执念的占有和毁灭呢？”

“！！！”沈知衍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仿佛被这句话彻底击穿了灵魂。

占有和毁灭……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带来一阵灭顶的恐慌和巨大的、无法辩驳的绝望。

他猛地瘫软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他才极其艰难地、声音破碎地挤出几个字：“那，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老专家看着他这副彻底被击垮的模样，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怜悯，但语气依旧冷静而专业：“真正的了解他，理解他，尊重他，爱护他，有耐心。”

他顿了顿，尝试着引导：“或许我们可以从更客观的角度开始。方便说一下你认为他有哪些优点和缺点吗？”

这个问题，似乎让沈知衍从那种巨大的冲击中稍稍回过神来。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仿佛在努力思考。

几秒钟后，他的眼神渐渐聚焦，一种近乎本能偏执滤镜的“爱意”再次涌了上来，驱散了片刻的绝望。

“优点？”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变得急切而肯定，“他聪明，非常聪明，冷静，理智，有主见，有想法……”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柔和，补充道：“而且，他很善良。对小朋友，对老人，对同学，对需要帮助的人，他都很善良。他的处事方式，也让人很舒服……”

老专家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