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的左腿上，又移开，语气平淡：“心理治疗还在继续吗？”

提到这个，沈知衍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但他很快掩饰过去，点了点头：“嗯，每周一次。医生说情况稳定了一些。”

季然静静地看着他，没有错过他那一闪而过的细微不自然。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状似无意地问道：“药还在吃吗？”

沈知衍垂下眼帘，盯着地毯上的花纹，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淡化处理的随意：“嗯，吃着。剂量调整过一些了。”

他不敢告诉季然，现在的药量比之前更重了。那种强效的抗抑郁和抗焦虑药物，带着强烈的镇静和情绪扁平化作用，如果剂量不够，根本无法压制住他心底那些疯狂的想法。

季然听着他含糊其辞的回答，他感觉沈知衍在刻意回避某些细节。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地说：“有效果就好。”

沈知衍抬起头，看向季然，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嗯，我觉得好多了。真的。”他试图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而坦然，“至少现在能控制住自己的一些不好的念头了。”

季然看着沈知衍那双努力表现得正常的眼睛，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眼前的沈知衍，确实和以前那个偏执疯狂、喜怒无常的人判若两人。他变得顺从，温和，甚至有些小心翼翼，这种变化，好得有些不真实。

难道是地震的时候，真的被砸坏了脑子？

这个荒谬的念头在季然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又被他自己否定了。沈知衍的思维逻辑清晰，认知能力并没有受损。

或许是真的想通了？

季然更愿意相信这个解释。毕竟，经历了生死，人的想法有所改变也是正常的。

而且，无论原因是什么，现在的沈知衍，确实比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控制和疯狂要好相处得多。

“嗯，看得出来。”季然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客观的认可，“现在这样比以前好。”

这句话，像是一道暖流，瞬间涌遍了沈知衍的全身，他几乎要控制不住眼眶的酸涩，季然肯定了他的改变，这比他得到医生的任何表扬都更让他激动和充满希望。

“我会继续努力的。”沈知衍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季然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再说什么。他站起身：“不早了，你刚出院，需要休息。我去洗澡了。”

“好，好。”沈知衍连忙点头。

季然拿着水杯，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客厅里又只剩下沈知衍和已经吃完狗粮的土豆。沈知衍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疲惫和痛苦。他撑着沙发，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拄着拐杖，慢慢走回主卧。

反锁上门，他走到床头柜前，打开抽屉，里面放着几个不同颜色、贴着标签的药瓶。

他熟练地倒出今晚需要服用的药片，他面无表情地将药片全部放入口中，端起早已准备好的温水，一仰头，咽了下去。

药物的苦涩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但他早已习惯。过了一会儿，一种熟悉的、带着轻微麻木感的平静感，开始缓缓笼罩他的神经，将那些躁动不安的情绪强行镇压下去。

他走进浴室，简单地洗澡，然后洗漱。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因为药物的作用而显得有些空洞和涣散。他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容，却显得异常僵硬。

躺到床上，关掉灯，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身体的疲惫和药物的镇静作用很快袭来，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然而，睡眠并不安宁。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依旧拄着那根拐杖，走在一条漫长而看不到尽头的林荫道上。前方不远处，是季然挺拔的背影，他走得不快，却始终和沈知衍保持着一段无法缩短的距离。

沈知衍拼命地想追上去，他想喊季然的名字，想让他等等自己。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左腿沉重得像灌了铅，每迈出一步都异常艰难。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梦境里显得格外清晰和孤独。

他眼睁睁地看着季然的背影越来越远，渐渐模糊在道路的尽头，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然然……等等我……”

他在梦中无声地呐喊。

第100章 周末

周末的清晨，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天色显得有些阴沉，但却比前几日凉爽了许多。

沈知衍醒得比平时稍晚一些。因为梦里到无助。他拄着拐杖，动作缓慢地走出主卧，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土豆听到动静，从自己的窝里抬起头，懒洋洋地摇了摇尾巴。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季然大概还没醒吧。

就在这时，公寓门被轻轻推开。是季然。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速干运动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几缕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脸颊因为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呼吸还有些微喘。

他看到站在窗边的沈知衍，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弯腰换鞋。“你醒了？”

沈知衍看着他汗淋淋的样子，有些意外：“你去跑步了？”

“嗯。”季然直起身，走向厨房去倒水，“跑了一会儿。”

沈知衍拄着拐杖跟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季然的身影：“每天都去吗？”

季然接了一杯温水，大口喝下，喉结滚动，才回答道：“周末去。平时要上课。”他放下水杯，看了沈知衍一眼，“我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