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步伐沉稳地走向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公寓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沈知衍独自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面无表情。刚才那番近乎撕破脸的对峙，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扭曲的解脱感。

他终于把这个男人施加在他身上多年的、无形的枷锁，砸碎了。

他缓缓向后靠去，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坐在那里，很久很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内心却是一片狂风暴雨过后的、诡异的平静。

真的，无所谓了。

除了季然什么都不重要，都无所谓了。

第101章 坦白

沈父离开后，公寓里陷入一片死寂。沈知衍依旧维持着那个靠在沙发上的姿势，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

客房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季然站在门口，他没有立刻出来，只是静静地看着沙发上那个身影。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阴天灰蒙蒙的光线，将沈知衍的侧脸勾勒得有些模糊，带着一种易碎而孤独的轮廓。

“沈知衍。”季然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沈知衍的缓缓睁开眼，看向门口。他看不清季然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清瘦的轮廓。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季然走了进来，没有开灯，径直走到沙发前。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沈知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知衍仰头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褪尽的偏执和疯狂，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祈求。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拉季然，而是有些笨拙地、带着试探性地，轻轻环住了季然的腰，然后将额头抵在了季然的小腹上。

这个动作，不像拥抱，更像是一种依赖和寻求慰藉。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抱一下……就抱一下……”

他的语气，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一种绝望的自我安慰。仿佛只要这短暂的接触，就能汲取到足以支撑他继续走下去的力量。

季然的身体在他抱上来的瞬间僵硬了一下，但没有立刻推开他。

他垂着眼，看着埋在自己身前、头发柔软的脑袋，感受着对方身体传来的细微颤抖和那种几乎要将他灼伤的热度。

他听到了沈知衍和沈父的对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我都听见了。”季然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沈知衍的身体猛地一颤，环住他腰的手臂收紧了些，却又不敢太过用力。他抬起头，眼眶泛红，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急于解释的迫切：“那些不重要，真的。然然，你信我，我在改了，我很慢，但是我真的在改了。你等等我好不好？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的话语颠三倒四，逻辑混乱，恐惧季然会因为刚才那些话而再次离开。

季然没有回应他的乞求，目光落在他因为激动而有些潮红的脸上，和他那双明显情绪不稳的眼睛上。

他伸出手，不是回应拥抱，而是轻轻按住了沈知衍的肩膀，将他稍稍推离自己。

“你的药在哪里？”他问道，目光锐利，“你现在情绪不稳定，需要吃药。”

沈知衍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他看着季然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一股巨大的委屈和一种扭曲的、病态的依赖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摇头，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固执和绝望的浪漫化。

“我的药一直都是你。”他盯着季然，眼神痴迷而痛苦，“只有你，才能让我平静下来，那些化学药物，根本没有用……”

季然的眉蹙了起来。沈知衍的这种论调，让他更加确信对方此刻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

他加重了语气，重复道，每个字都很清晰：“沈知衍，告诉我，药在哪里？”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仿佛医生在询问不配合的病人。

沈知衍眼神闪烁了一下，那股偏执的疯狂稍稍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顺从。

他低下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声音低哑地指了一个方向：“房间，床头柜抽屉里……”

季然不再犹豫，转身走向主卧。

他推开房门，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放着几个药瓶。当他看到药瓶标签上印着的、远超常规剂量的数字时，他不知道说什么。

这个认知，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倒了一杯温水，拿着药片走回客厅。

沈知衍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

季然走到他面前，将水杯和药片递到他眼前：“吃了。”

沈知衍抬起头，看着季然，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抗拒，有依赖，有痛苦，也有一丝微弱的、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期盼。

他颤抖着手，接过药片和水杯，仰头，将那些苦涩的药片全部吞了下去。

药效不会立刻发作，但一种心理上的安抚作用，似乎已经开始显现。

沈知衍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但眼神依旧脆弱而不安地看着季然。

季然看着他吃完药，将水杯放在茶几上。然后，他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与沈知衍隔着一小段距离。

他没有看沈知衍，而是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酝酿着什么重大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