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从书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略显凝重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嗯，路上小心。”

沈知衍匆匆起身，拄着拐杖，回主卧换了身外出的衣服。

出来时，季然还坐在原处，只是目光似乎并没有完全聚焦在书页上。

“我尽快回来。”沈知衍又说了一句。

“嗯。”季然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沈知衍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有些匆忙地出了门。司机早已在楼下等候。

车子驶向沈知逾位豪华公寓。

一路上，沈知衍的心情有些复杂。他和沈知逾，从小在那个冰冷扭曲的家族里长大，某种程度上是唯一的“同类”。

他们太了解彼此骨子里的阴暗和偏执，也清楚地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连他们都不在意对方，那么沈家就真的再没有会在意他们的人了。

就像上次地震，沈知逾再忙，也立刻调动资源出国找他。这种默契，更像是一种黑暗中的相互确认。

到达公寓，助理早已等在门口，恭敬地将他引了进去。

公寓是极简的冷色调装修，奢华却毫无生活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沈知逾半靠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的沙发上，额角贴着一块醒目的白色纱布，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压抑的疯狂。

他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烈酒，却没有喝，只是无意识地晃动着。

看到沈知衍拄着拐杖进来，沈知逾抬了抬眼皮，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嘲讽：“来了？看来恢复得不错，都能到处跑了。”

沈知衍没理会他的讽刺，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将拐杖靠在一边，直接问道：“怎么回事？”

沈知逾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让他皱紧了眉头。他放下酒杯，目光投向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

“她跟林静宇有联系。”

林静宇？沈知衍在脑中快速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

林家，也是江城排得上号的世家，和沈家有生意往来，但关系不算密切。

林静宇是林家这一代的佼佼者，年轻有为，风评不错。

“她怎么认识的？”沈知衍问道。这个“她”自然指的是苏晚晚。

“我带她出去吃饭认识的。”沈知逾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引狼入室般的自嘲和怒火，“一次商业酒会，林静宇也在。”

“然后？”沈知衍继续问，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沈知逾猛地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滚着骇人的戾气：“她和他搞暧昧。短信，电话背着我。”

沈知衍沉默了一下。他并不意外。苏晚晚是什么样的人，他知道。

一朵需要依附强大宿主才能存活的菟丝花，当发现现有宿主可能无法满足其所有需求，或者出现更优选择时，生出异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想怎么办？”沈知衍的语气很平静。

沈知逾盯着他，眼神阴鸷：“她如果还爱钱，她就留下。她如果要感情……”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就算了吧。”

沈知衍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问：“你的‘算了吧’是什么？放手？”

沈知逾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声音低沉而危险：“关到死。”

果然。这才是沈知衍熟悉的沈知逾。不再纠缠于苏晚晚的话题，转而问道：“喊我过来是干什么？”

总不会是单纯让他来听感情受挫的抱怨。

沈知逾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只是错觉：“想搞死林家。”

沈知衍挑了挑眉，并不意外，但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你自己搞呗。弄垮一个林家不算难事。”

沈知逾看着他，“你搞。让那个人来求我。”

沈知衍瞬间明白了。

沈知逾要他出面，用最狠辣、最不留情面的手段去打击林家，逼得林静宇走投无路，最终不得不低声下气地来求沈知逾高抬贵手。

而沈知逾自己，则可以稳坐钓鱼台，扮演那个或许会“心软”或者提出苛刻条件的角色。

说白了，就是要他去唱黑脸，而沈知逾自己，既能达到目的，还能在苏晚晚面前维持“最终宽恕”的形象。

沈知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我是大学生。”

沈知逾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冷笑一声：“高中就开始在金融市场兴风作浪、恶意做空对手公司的人，现在跟我说要当单纯大学生了？”

沈知衍被噎了一下，无法反驳。那些阴暗的、属于沈家继承人的“必修课”，他确实早就烂熟于心。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像是认命般，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好吧。你就是要我去唱这个黑脸是吧？”

沈知逾点了点头，毫不掩饰：“嗯。搞彻底一点。恶意做空，收购狙击，舆论打压。你知道该怎么做。”

沈知衍“嗯”了一声，站起身，拿起拐杖：“知道了。我回去了。”

他转身，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向门口。身后传来沈知逾的声音，“路上小心。”

沈知衍脚步未停，只是抬手挥了挥，表示听到了。

走出公寓，坐进车里，沈知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今天晚上的话题，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一丝对自己的厌恶。

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季然安静的侧脸（他偷偷设置的屏保），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