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衍的心跳得飞快，他放轻脚步，如同鬼魅般走了进去。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靠阳台那边、季然的床铺。

床帘没有完全拉严实，露出一道缝隙。借着月光，沈知衍清晰地看到了季然沉睡的侧脸。

他侧躺着，呼吸均匀绵长。月光落在他白皙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安静又无害。

沈知衍站在床边，贪婪地凝视着这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距离如此之近，他甚至能闻到季然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颊，触碰那点红痣，感受他肌肤的温度……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抬起，指尖颤抖着，悬在半空中，距离季然的脸颊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好好在一起……

母亲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强迫自己收回手，如同被烫到一般。

不行，不能碰。

他怕自己一旦触碰，就再也无法控制那汹涌的欲望和心底那头名为“占有”的野兽，他怕自己会像昨晚一样，做出更疯狂、更不可挽回的事情。

他只能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在黑暗中贪婪地、无声地凝视着。目光一遍遍描摹着季然的眉眼、鼻梁、嘴唇……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深蓝渐渐转为灰白。

宿舍里，陆远扬的鼾声依旧，叶辰翻身时床铺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沈知衍站了很久，久到双腿都有些麻木。

他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床铺。

他动作极轻地爬上床，拉上帘子，将自己隔绝在小小的空间里。

躺在床上，黑暗中，沈知衍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脑海里翻腾着母亲的话，翻腾着梦里的旖旎，翻腾着刚才黑暗中季然沉睡的容颜。

好好在一起，真的能好好在一起吗？

他试着去想象，如果他和季然谈恋爱，会是什么样子？

季然会像梦里那样，主动拥抱他吗？会主动亲吻他吗？会用那双清冷的眼睛，盛满爱意地看着他吗？会在他身下，露出那种动情而依赖的表情吗？

沈知衍发现，他根本无法想象！

季然看起来就不像是会为了爱情放弃一切、飞蛾扑火的人。

他才认识季然不久，但季然身上那种清醒的理智、强烈的求生欲、对学业的专注和对私人空间的保护，都清晰地告诉他，爱情，在季然的人生序列里，恐怕排得很靠后，甚至可能根本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他善良，但这份善良带着距离感；他理智，这份理智近乎冷酷地保护着他自己。

他会爱人吗？他会像普通人那样，陷入热恋，为爱痴狂吗？

沈知衍悲哀地发现，答案很可能是否定的。

如果……如果他真的像母亲说的那样，放弃那些扭曲的手段，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去追求季然呢？坦诚自己的心意，尊重他的意愿，给他空间和时间……

季然会同意吗？

沈知衍几乎不用思考，答案就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季然那双眼睛里，从一开始就带着对他的警惕和疏离。即使后来因为军训、因为宿舍生活，那层警惕似乎淡了一些，但那份疏离感从未消失。

他想象不出季然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更想象不出季然爱他沈知衍会是什么样子。那画面，遥远得如同天方夜谭。

可是如果放弃呢？

沈知衍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放弃？这辈子也别想碰到季然了。

这个念头带来的恐惧和绝望，甚至比刚才梦醒时的失落感更加强烈。

他无法想象季然彻底从他生活中消失的样子，无法想象季然和别人在一起的样子。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一股毁天灭地的暴戾和嫉妒就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腔。

他做不到放弃，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可是不放弃，又能怎样呢？像现在这样，用监控窥视，用药物迷昏，用强迫的手段去占有？

沈知衍痛苦地闭上眼，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名为“无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想要季然。疯狂地想要。

他想要季然心甘情愿地爱他。

他想要和季然“好好在一起”。

可这三者之间，似乎存在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而他，站在深渊的边缘，进退维谷，无路可走。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宿舍里开始有了细微的动静。陆远扬的鼾声停了，叶辰的床铺也传来翻身的声响。

沈知衍依旧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眼神空洞而迷茫。

第16章 晨光、早餐与奶茶的甜腻

清晨六点，生物钟准时将季然唤醒。

他甩甩头，将昨晚在沈知衍公寓醒来时那点莫名的异样感和清晨的恍惚一起甩开。

不行，得锻炼！原主这身体，看着高挑，但底子太虚了！军训拉练差点噶了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季然上辈子可是能在滑雪场扛着雪板教人压刃的，这辈子绝不能当个弱鸡！

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换上运动服，简单洗漱后，走到还在熟睡的陆远扬和叶辰床边，压低声音问：“叶辰，陆远扬，我要去跑步，要不要带早饭？豆浆油条包子？”

陆远扬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叶辰倒是睁开一条缝，含糊地说：“豆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