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游戏,神明和祂的疯犬(60)
宋希试图上前搀扶他,却被他猛地甩开。
“别碰我!!”
他双目赤红,整张脸因剧烈情绪而扭曲变形,牙关咬的发颤,声音像从胸腔深处撕裂出来。
“怎么可能……不可能的……我明明记得……他在我怀里!”
他声音嘶哑,痛苦到几乎哽咽。
“怎么会……这么突然……我以为我们还有时间……我以为……”
他终于没有力气了。
整个人跪趴在地上,额头抵在床边,双肩剧烈颤抖,像个濒临崩溃的孩子。
他曾拥有过,也曾触碰到对方的灵魂。
却在终于明白自己,早已深陷其中的时候。
那个他终于承认深爱的人,已经不在了。
那种迟来的深情像潮水一般汹涌而来,压的他喘不过来气。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后悔到如此撕心裂肺。
连一句‘喜欢你’、连好好吻他的时间都没了。
命运的回旋镖,终于扎到了自己身上。
他就这样失去了宋琛,连自己的心意都曾吐露,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宋希站在一旁,看着一切,鼻头发酸,眼眶泛红。
宋琛抵达塔伊赫共和国的那天,从飞机舷窗俯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被战火撕裂后的废墟。
曾经是首都的卡法市,如今宛如毫无生机的死城,满目疮痍,触目惊心。
塔伊赫原是一个由多种民族与宗教混居构成的联邦共和国。
三年前,突如其来的政变打破了短暂的平衡,军政府推翻旧政权,宣布全国进入‘紧急战时状态’。
随之而来的是,长达两年半的内战,民族冲突、资源掠夺,宗教极端势力的渗透,使整个国家陷入了连绵不绝的战火之中。
尽管一年前战火暂歇,临时政府上台,和平的外壳得以缝合,但这个国家的创口依旧狰狞可怖。
医疗系统几近崩溃,基础设施破败不堪,民生物资极度短缺,医疗用品几乎全靠外援苟延残喘。
宋琛的无国界医生的任务地,就设在卡法市,那里有该组织建立的一个简易医疗站点,计划为期六个月的服务,即将在这里开始。
一下飞机,迎面扑来的,是焦灼的热浪与浓烈的尘土气味。
走在残破的街道上,宋琛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某种深刻的沉默。
他目光所及,几乎看不到完整的建筑,断壁残垣间,大人们忙于修补勉强遮风的屋顶,孩童赤脚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奔跑追逐,手中把玩着破旧弹壳。
他擦肩而过的,是三三两两持枪的民兵士兵,他们身穿不统一的旧制军服,神情警惕,看着宋琛的眼神中透着本能的防备,与生人勿近的戒备。
他明白,在这片土地上,外来者永远是异类,哪怕他带着药品和和平的名义。
医疗站点被安置在一栋勉强保留,完整的三室老式建筑里,据说,这曾是战前当地首富的私人府邸。
战争爆发时,那家人带着全部的金银细软逃往邻国,而在新政府上台后,为了挽回名声,他们向国家‘捐赠’了大量地产,和钱财。
“他们说等这片土地重建好,就会回来。”负责接待宋琛的本地工作人员笑着说,语气中有着无法掩饰的讽刺与疲惫,“但谁知道,要等到哪一天。”
短暂休整后,宋琛在卡法市的一家网吧里,收到了一封楚行之的邮件。
当地的通信系统仍在重建,更别说打电话了,连能连上互联网的地方都屈指可数。
想上网必须要走上几公里的路,去那种灰头土脸、贴满旧报纸的网吧里排队付费,网速却慢的像老牛拉破车。
习惯了即时通信的他,突然回归了邮件这种延迟回应的沟通方式,竟有种诡异的怀旧感。
像是回到了那个‘车马很慢,书信很远’的年代,情感在纸面上流转,文字里裹着热度。
楚行之的邮件一如既往的带着调侃的语气:
“应该到地方了吧,感觉如何?要是水土不服,我可以随时安排飞机接你回来。
把你藏在深溟里干活,看着你在闫默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他却找不到你,这事儿听起来就很带劲。”
第69章 苦难里的沙
“你知道你在国内已经‘死了’吗?宋闫两家统一口径,说你搭上了那架坠毁的航班,尸骨无存。
估计是想尽快促成他们之间的联姻,这场‘死亡’来的恰到好处,还演的挺像回事的。
要不要我帮你解释解释?还是将错就错?你知道的,我最喜欢看热闹了,有需要我可以替你出面。
另外,当地有个华人商会,有我认识的旧人,如果有任何需要,说我的名字就行,他们会帮你。
照顾好自己。”
看完邮件,宋琛的指尖停顿在键盘上许久。
听到自己被安排的‘死讯’这件事,他只觉得荒诞又合理。
或许,真的该死一次,才有机会彻底脱离过去,彻底斩断那些沉重的羁绊。
他敲下回信:
“见信如晤,目前一切安好,交通不便,通讯滞后,确实有些不适应,但我想我能习惯,国内的人,就当全部放下了,其他人不重要,如果可以,替我抽空去看看我母亲,告诉她,我还活着就好,请她勿挂念。”
发出邮件的那一刻,他盯着跳动发送确认提示,心中一片寂静。
这是他给过去的终章,也是给自己的重新开局。
有的人已经迈步迎接新的生活,而有的人却深陷过去,寸步难行。
起初,宋琛‘离世’这件事在闫默心里,并没有激起太多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