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先生，病人才刚抢救回来，身体很虚，注意保持安静。”护士皱眉，压低音量，严厉指责心腹。

心腹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的刀疤眼身上。

刀疤眼窝在被子里，只露出脑袋。

他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嘴唇也没有丝毫血色。山根处，那道刀疤沁出鲜红，仿佛要裂开。

疲态下，他眼窝深邃，像极了沉睡的吸血鬼。

这间病房是单人间，里头温度适宜。莹白窗帘透出充满生命力的亮光，气氛却极其压抑。

一开门，浓烈的药味混着消毒水扑面而来。

心腹什么也不想，直直扑到刀疤眼床边。双手颤抖着，想摸一摸刀疤眼，但又害怕弄伤他，迟迟不敢下手。

护士的眉头皱得更死：“这位先生，你已经妨碍到病人休息了。”

陈副队接到霍隐舟的指令，对着护士摇头，示意她们先出去。

“病人伤得很重，左胸口那枚子弹只要稍微再偏一寸，就会射中心脏！病人才刚清醒，你们……顾虑一点。”

医者仁心，护士又忍不住叮嘱陈副队。

病房内，陈副队、慕昭、霍隐舟站在床尾，心腹跪在床头地面上，四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刀疤眼身上。

双眸紧闭的刀疤眼似乎感觉到什么，虚弱张口：

“09……09？是你来了吗？”

刀疤眼颤颤巍巍从被窝中探出右手，心腹连忙双手握住，回应道：“是我，老大，是我。”

慕昭眼神微凛，果然这位心腹小弟就是杀手榜09。

“09，你终于来了。”

09眼圈泛红，弯腰低头，用额头抵住刀疤眼的右手，以示恭敬。

“抱歉09，是我贪心了，没有听你的话……钱家村那次，我就该脱离他们，不再为他们做事。咳咳！”

“这样……我的帮派、那些小弟们，也就不会落得个尽数被清剿的下场……咳咳！”

“不，老大。”09的眼泪掉下来，打湿刀疤眼的手背，“这不是你的错，都怪我没用，那么早就被特行处抓住了。”

慕昭看着眼前这一幕，说实话，他对刀疤眼的情感很复杂。

刀疤眼是他打伤的，可这并不能抵消，他心中的恨意以及那两条人命。

可是，通过刀疤眼和09两人对话，慕昭知道刀疤眼也只是任人摆布的一枚棋子。

他确实可恨，可更可恨的另有其人。

难怪说，“可恨”与“可怜”常常不分家。

“09，你是杀手，怎么跟黑帮老大扯上联系？”

陈副队给足他们温情时间，眼见再继续说下去就毫无意义了，出言打断并扯开话题。

慕昭也很好奇，刀疤眼此人有勇无谋、狂妄自负。

而杀手榜09，以心思狡诈、智近乎妖出名。

本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怎么09不仅成了刀疤眼的下属，还对刀疤眼有了暧昧的情愫？

刀疤眼右手一紧，艰难睁眼，这才发现来的不止有心腹09，还有特行处，连那个慕昭也到了。

第98章

刀疤眼再蠢再贪，也明白成王败寇的道理。

更何况，他曾多次因不听09的话，而陷入险境。

人总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这次他握紧09的手，是真的知道错了。

但是，特行处就不能换几个人来审他吗？

陈副队、霍隐舟、那个该死的慕昭，他这么狼狈不都是这几个人害的？

刀疤眼脸色难看，干脆闭眼不看：

“我和09相识在帮派成立之前。”

09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刀疤眼居然这么配合特行处。

09一向听刀疤眼的话，既然这是刀疤眼的选择，他也不再隐瞒。

特行处“撬”了许久的嘴巴，就这么打开了：

“那个时候，杀手榜前十还不是现在这么些人，我依旧是09，就已经在为Ta办事了。”

“我是在一次出任务的路上，身受重伤，偶然在露天大排档遇上了老大。老大当时与人发生争执，左脚站上椅子，右脚踏着桌面，挥手碎了一瓶啤酒！”

“四处崩起的玻璃碎片溅到我身上，老大过意不去，又看我伤得严重，热心地救了我。”

刀疤眼接话，苍白唇角扯开一抹笑：

“我那会儿在大排档当服务生，那天遇到一桌闹事的和09。我好心救下那个像毒蛇一样的家伙，谁知道，他没心没肺地居然还想杀我！”

“很奇怪，”09眼露茫然，

“我不仅没杀成，还对他‘踩桌踏椅’的争执身影恋恋不忘。外界都传09生性狡诈、智近乎妖，可只有我知道，心里压抑得久了，也想像老大这么豪迈一回。”

“伤养好后，我继续为Ta办事。时不时路过大排档，远远见上老大一面。没过多久，我和老大的事，就被Ta知道了。在Ta的安排下，我诱导老大创建了帮派。”

“09，你……”

刀疤眼一愣，眼里茫然一片，显然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09心虚低头：

“是的，老大，帮派是在Ta的默许下创建的。你想要权力和地位，一开始，是我利用了你。之后，帮派创建，我们一起替Ta办事。”

“从最开始的转移地下庄园赃款，再到后来的，利用赃款私自制造枪械……这些，你们特行处应该知道了吧？”

09抬头，非常灵性的是，他说到“特行处”，先瞄了一眼霍隐舟才看向陈副队。

“09，原来从头到尾，只是利用？”

刀疤眼神色悲伤，挣扎着竟想要坐起身。

09惊得连忙站起身，半弯着腰扶刀疤眼躺下，以防对伤口造成二次伤害。

“不是的，老大。后来的相处中，我对你全都是真心。我让你不再为Ta办事是真，不想你中弹受伤也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