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就连唯一的补救机会都没有了，那还不如去死！

至少“死”，不用被特行处抓去拷问，他就不会被迫说出父亲的计划。等父亲事成之后，或许偶尔也会在心里想起他这个忠诚的死士。

钟泉心满意足地闭上双眼。

然而，身体才飞出一半，左手却突然被什么人抓住了。

那股向上的力量拉着他，让他得以悬挂在空中，不继续往下落。

钟泉意外地睁开双眼，红血丝依旧布满眼球。

除了疯癫，慕昭明显在他眼中看到了惊讶。

慕昭咬牙，吃力地拉着钟泉：

“钟泉，你就算想死，也不该死得这么愚蠢！”

“慕昭，你为什么要救我？我坏事做尽，就这么摔死了，不好吗？”钟泉茫然眨眼，像个懵懂的小孩。

慕昭咬牙，整个人趴在天台边缘，拼尽全力拉住钟泉。

手臂关节发出“嘎巴嘎巴”的声响，双手发红，握力也已到达极限。

可慕昭愣是没有松开一点，反而拉得更紧：

“杀手，或许会为了利益、金钱、仇恨……杀人。可是，救一个人，不需要那么多理由，这是身而为人的本能！”

这句话，慕昭几乎用吼的。

“身而为人的本能”，饱含情绪，虽然很快就被天台上的风吹散。

但，在精神世界里，它却化作一支利箭，猛地刺进钟泉的心。

“哥哥，哥哥……”

“养子是什么？可以吃吗？”

“……哥哥，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哥哥！”

“哥哥……救、我。”

杀人如麻的钟泉也曾救过人，虽然，那个人会死也是因为钟泉。

第180章

十多年前的一个下午，阳光明媚。

彼时，钟泉已亲手杀掉自己的亲生父母，成为潘功成议员的养子。

那天，他带着潘功成议员唯一的儿子在庄园里散步。

庄园依湖而建，湖边堆着假山石头。

钟泉特地将潘功成议员的儿子引到假山后。

那小孩儿刚学会走路和说话，还没到记事的年纪。他屁颠屁颠跟在钟泉身后，奶声奶气叫着他：“哥哥，哥哥！”

叫得他好不容易坚硬的心，又柔软下来。

父亲对他这个儿子宠爱有加，却常常对自己冷言冷语、动辄打骂。

明明他按照父亲的要求，无论是学枪、学习心狠、残忍……都完美达成！明明他也是父亲唯一的……养子，可父亲连个笑吝啬施舍给他！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听父亲说，等过了年，也让弟弟参与“训练”。

那是他和父亲的秘密行动，如果弟弟也参与进来。那么，自己在父亲心中，怕是一点地位都没有了。

两只手数得过来的年纪，钟泉自己就悟出了一套“养子论”。

杀了弟弟，他就是父亲的唯一。

所以，他选在那个下午，将满心满眼只有他，全身心信任他的弟弟骗到假山后。

“哥哥，这里好好玩儿呀！”

“哥哥，这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哥哥，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哥哥！”

钟泉颤抖着双手，从背后推他下水。

年幼的孩子还不会游泳，他在水中拼命扑腾、挣扎。

钟泉亲手杀死自己的亲生父母时，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可看着水中弟弟那张痛苦的脸，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心生负罪感。

“哥哥，救、我……”

挣扎的水花越来越小，弟弟的身体好似一片浮萍，易碎且脆弱。

在弟弟即将整个沉入水中时，钟泉出手拉住他。

那一次，钟泉还未完全丧失人性和自我，对弟弟的爱和人的本能，战胜了对父亲扭曲的崇拜！

狂风呼啸，挂在天台上的钟泉摇摇欲坠。

他突然睁开眼，眼睛里可怖的红血丝没有了，整个人清明起来。

他直勾勾盯着慕昭。

慕昭拼命拉住他的样子，真是可气又可……爱啊。

钟泉好几次欲言又止，流露出慕昭读不懂的复杂神色。

“十多年过去了，你这双眼睛从来没变过……”突然，他吐出句意味不明的话。

慕昭皱眉，没太听明白。

此时，霍隐舟也快步冲过来，帮着慕昭一起，两人费了老些力气，将钟泉从天台外捞回来。

任佳佳落后几步，赶到时，三人仰躺在平台边缘，满脸疲倦、大口喘气。

任佳佳想不明白，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三人，经历“天台救险”那一遭后，为什么就能和谐地躺一起？

因为钟泉疯吗？

正常人永远无法猜透疯子的逻辑？

“你刚才说，十多年……十多年前，你认识我？”

慕昭心中隐隐有个猜测，急于求证。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钟泉现在倒是心平气和起来，

“你想知道，慕阿姨的死因。”

钟泉特地用这个称呼，说明他认识妈妈！

果然，妈妈的死跟他有关！

慕昭猛地攥紧拳头，警惕起来。

躺在他身边的霍隐舟伸手，安抚性拍了拍他的手背。

慕昭虽然躺在霍隐舟跟钟泉的中间，但肢体语言不会骗人，他跟霍隐舟肩挨着肩，明显更亲密。

“可是，慕昭，自从你有记忆时起，就一直跟慕阿姨生活在一起，难道你就不好奇你的父亲是谁吗？”

慕昭攥紧的拳头松开。

他确实从来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小时候，他的精神世界富足，妈妈给了他足够的爱，就已经包含了父亲的那一部分。

记忆中，他的妈妈也没在他面前提起过父亲，一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