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提到过去的事，提到妈妈的死，钟泉突然这么问，难道说……

“我的父亲就是……潘功成？”

叫出那人的名字时，慕昭心里咯噔一下。

他屏住呼吸，只有一个念头。

否定啊，怎么不否定了？

钟泉侧头，将慕昭的反应看在眼里。突然，苦涩地扯开唇角：

“没错。你本名潘昭，是潘功成唯一的亲儿子，也是我的……弟弟。”

钟泉眼睫颤动。

提起“弟弟”，就想到十多年前的那个下午。

亲儿子不愿承认父亲。

养子却拼了命想做父亲的唯一。

钟泉没给慕昭消化时间，自顾自说着：

“我杀过的人很多，做过的坏事，你大致也能猜到。十多年前，你还没记事的时候，和慕阿姨生活在父亲的庄园里。”

“我听说父亲也想培养你成为一名杀手后，因为担心我在父亲心里的地位。第一次杀你未果，第二次，我联合慕阿姨，告诉慕阿姨真相。慕阿姨从前不知道父亲的真面目，一听说父亲要对你做的事后，立马带着你躲了起来。”

“你没死，我也成了父亲唯一的孩子，我过了十多年被父亲器重的日子。直到你18岁那年，慕阿姨的行踪暴露了，很快传到父亲的耳朵里。”

“父亲让手下的杀手去把你们接回来，我好不容易把你这个亲儿子弄走，我不想你回来！所以，我提前一天，潜入慕阿姨的病房……”

慕昭打断钟泉的回忆，自然推理出未尽之意：“所以，你杀了我妈！”

第181章

然而，钟泉却摇头，让人深感意外地否定道：

“不，弟弟，很遗憾地告诉你，慕阿姨真不是我杀的。”

“不是你，还能是谁？”

慕昭疾声反问。

他心里隐约有个猜测，但他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死在我手上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我连亲生父母都敢杀，只要是我杀的，也都敢认。只能说，慕阿姨的死跟我有关，但确实不是我动的手。”

霍隐舟觉得钟泉这人真是狡猾，这种情况下还要卖个关子，玩文字游戏。

他捏捏慕昭的手背，示意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在。

慕昭一脸凝重，陷入自我怀疑的怪圈。

钟泉看着慕昭痛苦的样子，心里莫名有几分小得意：

“弟弟，你猜得没错，慕阿姨是自杀的。”

一瞬间，慕昭的拳头又硬了。

钟泉依旧语气平静地吐出残忍真相：

“她活着，还生病，行踪又暴露了。这次躲过去了，下次呢？她知道你的性子，会不惜一切代价为她治病。而治病，就意味着接触外人，外人接触得越多，行踪就会暴露得越轻易。”

“我没多说什么，慕阿姨就明白了，当场做出选择。”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让她蒙在鼓里不好吗？大不了等潘功成的人出现，我带上妈妈跟他们走就是了！”

不知什么时候，慕昭红了眼眶。

他这句话几乎用吼的。

吼时情绪起伏过大，心中的委屈、苦闷、懊恼、对妈妈的眷念……化作泪水，从眼角滚落。

他没有呜咽，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鼻头和脸颊泛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怎么也控制不住。

钟泉看着慕昭的样子，心里竟意外感受到他的痛苦和挣扎。他皱着眉，说出他的真实想法：

“慕阿姨爱你多过爱自己，她不想你回去为父亲卖命。而我，跟她的想法一致，同样不想你为父亲卖命。所以，我们不谋而合，愉快达成共识。”

虽然，他这个“不想让慕昭为父亲卖命”，更深层的目的是为了自己，为了当父亲心中唯一的儿子。

“慕阿姨死了，线索中断，你的行踪再次隐藏起来，父亲暂时断了寻找你的念头。直到，杀手榜01凭空出现，父亲将血雀列为‘招揽’目标，并全权交由我负责。”

“作为唯一知道，血雀是慕昭，也是父亲亲儿子的人。我实在太矛盾了，一边想完成父亲交代的任务，同时，打心底又不想你抢夺我在父亲心中的地位。”

爱、恨、嫉妒、痛苦……各种情绪交织。

当然，最终是对慕昭的忌惮和嫉妒，大过对慕昭的爱。

“所以，你选择在废弃军事基地的二楼平台上，对小慕开枪？”霍隐舟凤眸凌厉，逼问钟泉。

钟泉没否认，却执着地解释：

“开完那枪我就后悔了！十多年前，我没能杀死他，十多年后，我依旧杀不了他！”

霍隐舟和钟泉之后又说了些什么，慕昭一点都听不进去。

慕昭心乱如麻。

原来，妈妈是自杀的。

她对儿子无私且伟大的爱，让她到死都心甘情愿！

如果他当时能早点赶去医院，情况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他能再卑微一点，再多舔几次钱教员，钱教员会不会就借钱给他？

钟泉趁慕昭伤心，霍隐舟平躺在慕昭左侧，看不见他的小动作。

他悄咪咪伸出左手，摸到慕昭别在右侧腰间的手枪。

缓过一阵，虚脱的身体逐渐恢复一些体力。

他猛地抽出手枪，翻身坐起：

“故事讲完，呵呵，现在该有人去死了！”

霍隐舟余光扫到他的动作，定睛一看，瞧见他手中的枪，顿时，心凉了半截：

“退后，小心！”

霍隐舟低吼一声，让一旁的任佳佳远离危险区。

他自己则强撑一口气，一把揽过慕昭，护在身下。

钟泉看着霍隐舟奉献自己，保护慕昭的样子……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