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澄剥着蛋，状似随意：“通常DID是身边人先发现异常。你怎么察觉的？”

夏宁一愣，目光下意识侧移。

他默默地拿起一个鸡蛋，开始剥，掩饰破绽一般。

“头疼……” 他声音很低，带着回忆的困扰，“经常……会丢时间……或者……完全不记得中间做了什么……开始以为……是学习太累了……压力大……”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宋澄的碗。

只见宋澄将剥好的蛋黄整个夹起，放进了那碗清汤寡水的面里，然后用筷子一点点地将蛋黄戳碎，搅散。

“国外的酱料不是甜得发齁，就是油得腻人。”宋澄注意到夏宁的视线，指尖随意地点了点碗的边缘，解释道，“实在吃不惯。偶然发现这样拌着吃还挺香。”

他抬眼看向夏宁，“要不要试试？”

夏宁犹豫了一下，学着他的样子，把自己碗里的蛋黄也戳碎搅进了面汤里。

原本清澈的汤变得浓稠微黄。他挑起一筷子裹着蛋黄末的面条，小心地吸溜入口，瞬间眼睛一亮。

“这面条，是你煮的？”宋澄尝了一口，口感确实比预想的好。

“机器。”夏宁含糊地应道，捧起碗小口地喝着汤。

“后来……是怎么确定不是太累呢？”他将话题不着痕迹地拉回。

“发现是……在卧室睡着，在健身房……醒来。”夏宁舔掉唇边汤汁，说：“就……怀疑……”

“怀疑是梦游，然后装了监控。”宋澄接话，语气平淡。

夏宁却陡然紧张，甚至带着一丝恐惧：“只……只装了二楼！一楼……没有！”

二楼有秘密。

宋澄心念电转，面上不动声色：“一楼最好也装，保障安全，防贼。”

他促狭一笑，“也防我？万一哪天我见财起意……”

“宋医生不会！”夏宁斩钉截铁。

“这么信我？”

这句充满信任的话明显取悦到他了。

“嗯！”夏宁眼神认真。

宋澄一笑，起了逗弄心思：“那……我能在家随便逛逛？看看哪儿藏着宝贝。”

“可以……”夏宁声音忽地绷紧，“二楼……不能去。”

“哦？宝贝都在楼上？”

“不……不是！”夏宁急切摇头，脸憋得通红，“就……不能去！我……”

就在宋澄以为他卡壳时——

“待会……带你看一楼！各房间的钥匙……给你！”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宋澄婉拒钥匙，心中了然：夏宁并非不善言辞，而是某些特定的话题，尤其是关于二楼，会瞬间触发他强烈的心理防御机制。

他温和但坚定地婉拒：“钥匙就不用了。我只是好奇，不是真要寻宝。二楼我不会去，我向你保证。”

他巧妙地化解了紧张的氛围，也维持了彼此间微妙的界限感。

正巧今天是周日。

夏宁似乎松了口气，主动提出带宋澄熟悉这栋别墅的“一楼领域”。

“还在读书？”宋澄有些意外。

“大四。首都大学，医学系。”

夏宁推开健身房的门，目光扫过宋澄宽阔的肩背，“宋医生……想锻炼，随时来。门……不锁。”

“谢了。一起么？”宋澄发出邀请。

这身板，太单薄了。

“好。”夏宁轻轻点了点头。

宋澄趁势拿出手机：“加个好友？方便联系。”

夏宁眼睛一亮，迅速调出二维码。

这孩子也太好懂了。

宋澄嘴角微扬，扫码添加，备注：房东夏宁。

然后他环顾健身房，状似闲聊：“在健身房醒来时，具体在哪儿？”

夏宁一怔，目光搜寻，指向角落的仰卧起坐板：“那里……躺着。”

宋澄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像投下石子：

“看来，你身体里住着一位……渴望力量，或者负责守护的‘他’。”

夏宁垂眸，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都是医学生，未尽之言彼此心照。

宋澄点到即止，轻松提议：“下一站？”

治疗需要耐心，尤其是面对紧闭的心门。

他第一次接触DID，但深知——当夏宁准备好时，自会向他伸出手。

下课铃尖锐地撕裂了课堂的沉闷，人潮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喧嚣声浪中，几句兴奋的议论格外清晰：

“快点快点！心理讲座要开始了！听说这次的讲师帅得惨绝人寰！”

“真的假的？比经管院新来的海归教授还绝？”

“骗你干嘛！论坛上都传疯了，说他那张脸是‘心灵净化器’，看一眼能延年益寿！走走走，去晚了连门缝都挤不进去！”

夏宁脚步猛地一顿，心脏漏跳了一拍。

论坛上的议论……那张脸……心灵净化器？这个称呼让他胃里泛起一阵奇异的、带着酸涩的灼热感。

他认同这个评价，同时又觉得……不爽。

几乎是一种被牵引的、无法抗拒的本能，他调转方向，随着喧嚣的人流朝报告厅走去。

心底有个声音在问：会是他吗？不，应该是巧合……可万一是呢？

报告厅里已是人头攒动，空气都显得稀薄了几分。

夏宁最终靠在后门最阴暗、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寻到一个空隙。

冰凉的墙壁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渗入肌肤，带来一丝刺激性的清醒，让他得以压抑住体内想要不顾一切挤到最前方的疯狂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穿过攒动的、碍事的人头。

讲台上，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一丝微妙的眩晕袭来，不是因为缺氧，而是因为这份极致的、带着毁灭感的渴望与恐惧交织成的旋涡，正将他一点点吸入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