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夏宁混乱的心湖。他猛地抬起头，对上宋澄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厌恶，没有鄙夷，只有深沉的担忧和一种……近乎悲悯的等待。

夏宁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巨大的恐慌和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窒息感再次攫住了他。

“她”的声音在威胁着让他闭嘴、否认、装傻，而齐肆微弱的声音则在呐喊让他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早餐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结束。夏宁几乎是逃也似的收拾了碗筷，匆匆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宋澄坐在原地，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复杂难辨。

手机一震，转移了他的思绪。

看着发来的“惊天”消息，他只能说幸好自己能知道，不然……这关系就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也幸好，遇到的是他。

至于看到这些的心情？

震惊？肯定的。谁看到都会目瞪口呆，他还算淡定了。

愤怒？也许有，但微不足道。

更多是的期待！是兴奋！

他嘴角上扬——找到治疗夏宁的办法了。尽管这个办法有巨大的潜在风险。

他不动声色收回手机，看向了夏宁逃跑的方向，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到夏宁手足无措的样子了。

但他需要一个契机。

第41章 秘密

没想到，这个契机很快就出现了。

夏宁的信息突然跳出来：健身房见，快点！

夏宁明知他在家，为何要去“健身房”？

健身房——齐肆！

他不再犹豫，大步流星，几乎要跑起来。

纸上那句“夏宁自身也面临内部融合的压力？”早已被他用笔重重圈住。

齐肆靠墙坐在地上，脸色极差。他抬眼扫了宋澄一下，下巴朝身前地面点了点。

宋澄没有迟疑，表情凝重看着他，甚至有一丝面对猎物的激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预感。

“宋医生，你很厉害。”齐肆的声音干涩，没给宋澄回应的时间，就紧接着说，“那张纸，写得不错。但她看到了。”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那张纸，夏宁是主导。他……”齐肆脸上肌肉抽搐，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话语艰难地挤出牙缝。

“那女的，我搞不定。”他不得已改口。

“夏宁是偏执了点，但他没有恶意……”

确实。只是“有病”而已。

有病就要治。

齐肆猛地抱住头，指节发白，声音带着哀求，“如果你……呃……别讨厌他，求你了……”

宋澄倾身靠近，有担忧，“你先别急……”

“不！你听着！”

齐肆突然出手，像铁钳般死死抓住宋澄的手腕，力道大得他自己都在痉挛。

“你能帮他！只有你能阻止他！他现在……”

话音未落，齐肆眼中倏地掠过一丝“母亲”特有的、冰冷疯狂的寒光，随即那光芒熄灭，眼神彻底涣散空洞——保护机制再次启动。

夏宁的身体失去了支撑，手臂软软垂落，头颅低垂，目光毫无焦距地定在地面上，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

宋澄虽然知道，但他还是下意识将齐肆破碎的警告拼凑成形：夏宁自身融合压力巨大，“她”看到了他写下的疑虑，齐肆无力反抗……而夏宁，那个看似依赖他的青年，正被“她”推向某个危险的边缘。

这就需要夏宁自己反抗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添柴加火。

他看着眼前瞬间失去所有神采、如同提线木偶般呆滞的夏宁，一股心疼上涌伴随着开启治疗方法的急迫。

“夏宁？”宋澄试探性地轻唤，声音在空旷的健身房里带着回音。

夏宁空洞的眼神依旧凝固在地面某一点，身体软绵绵地被宋澄扶着，仿佛灵魂被彻底抽离。

宋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环顾四周，健身房器械冰冷地排列着，看不出任何异常。

齐肆选择在这里见他，必然有其用意。他需要引导。

“夏宁，我们离开这里？回房间？”宋澄尽量用平稳的语气提议。

呆滞的夏宁没有任何回应。

宋澄换了个方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这里……有你想给我看的东西吗？”

这一次，夏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依旧空洞，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转向了通往二楼的楼梯方向。

二楼……终于！

“在楼上？”宋澄轻声问。

呆滞的夏宁没有点头，却缓缓地、僵硬地迈开了脚步，朝着楼梯走去。他的动作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诡异的精准和平静。

宋澄紧随其后，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夏宁停在走廊，面对着一幅抽象的水彩画。

宋澄观察过房屋结构，知道这幅画后面必然有洞天。

“你……确定吗？”

他原希望夏宁会在清醒时带自己来这——转念一想，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夏宁没有反应——也是默认。

宋澄深吸一口气，握住画框，然后用力拉——

尽管早就知道，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宋澄愣在原地。

一条走廊，不长，能看到左侧的浴室。

迟钝的脚步声在房间里回荡……

整个主卧的墙壁，从地板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照片、剪报、打印的资料、手写的笔记……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一个人：

有他学生时代的毕业照，穿着学士服，笑容青涩；有他工作后参加研讨会的侧影，表情专注。照片旁边，贴着打印出来的宋澄发表过的论文摘要、新闻报道中提及他的片段、甚至是他大学时期参与社团活动的零星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