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澄停下收拾的动作，目光沉沉地落在夏宁递过来的水杯上。

清澈的水，在玻璃杯里微微晃动。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夏宁脸上。

那张年轻俊秀的脸庞此刻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扭曲，眼神里充满了疯狂和孤注一掷的哀求。

宋澄的视线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夏宁的瞳孔，看到那个在他脑中疯狂叫嚣的“妈妈”，看到那份不惜一切也要将他留下的偏执。

空气凝固了。

夏宁端着杯子的手抖得更厉害，水几乎要洒出来。他屏住呼吸，等待着宋澄的反应。

是愤怒地打翻杯子？还是冰冷地无视？

宋澄的眼神极其复杂。

失望、冰冷、警戒……但最深处的，却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带着悲悯的了然。

他看到了夏宁的绝望，看到了那被“妈妈”完全操控的疯狂，也看到了那份扭曲的“爱”背后毁灭性的力量。

沉默在死寂中蔓延，几秒被拉长得像一个世纪。

最终，在夏宁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的注视下，宋澄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那杯水。

他的动作平静得可怕。

夏宁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混合着狂喜和更深的恐惧。

他接了！他接了！他愿意喝！他是不是……是不是还有一点点……在乎？

宋澄没有看夏宁，他的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上，仿佛在审视自己的命运。他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然后，在夏宁屏息的注视中，宋澄抬起手，将杯口凑近唇边。

他微微仰头。

清澈的水，带着致命的冰冷和潜藏的麻痹，缓缓流入了他的口中。

宋澄起身，放下空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他没有再看夏宁一眼，仿佛刚才喝下的只是一杯再普通不过的水。

他径直走向浴室清理自己的用品，将夏宁遗弃在原地，徒留一片彷徨。

走远，确认视线隔绝，宋澄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一团纸，展开，将准备好的药片扔进嘴里，干咽下去。

他心中掠过一丝自嘲——这拙劣演技竟然在夏宁眼中成了真。

那颗崩溃的心，早已失去了准确判断的能力。

他掏出手机，快速编辑一条信息发出，以防万一。

他留了几本心理学的书籍在显眼处。

确认再无遗漏，他深吸一口气，又折返卧室。

夏宁仍保持着他离开前的姿势，瘫跪在地毯上，像一尊雕像。

宋澄目不斜视，略过他，径直走向摊开的行李箱，俯身去扣合箱锁，然后扶起行李箱。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如潮水般汹涌，眼前的景物剧烈摇晃、扭曲。

宋澄身形猛地一晃，肩膀无力地塌下去。

一直死死盯着他的夏宁，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亮光，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宋澄艰难地抬起头，试图聚焦视线，嘴唇翕动，“夏宁……你……”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向前倒。那副无框眼镜在他倒下的瞬间，从鼻梁上滑落，掉落在柔软的地毯上。

“宋医生！”

夏宁几乎是弹射而起，伸出手臂，牢牢接住那倾倒的身躯，让宋澄沉甸甸地靠在自己的肩头。

此刻没有了眼镜的阻隔，宋澄紧闭的双眼和失去血色的面容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他眼前，带来一种惊人的脆弱感和……亲近感。

温热的脸颊贴着他的颈侧，微弱的呼吸拂过皮肤，带来阵阵酥麻。

他收拢手臂，将昏迷不醒的人紧紧箍在怀里，又舍不得用力，怕弄疼了他。

他的目光贪婪地流连在那张毫无防备的脸上，然后瞥见地上那副被遗弃的无框眼镜。

“宋医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太害怕你走了……”

夏宁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愧疚，还有无法抑制的爱意和兴奋。

“你喝了水……你会没事的……你会留下来陪我的……对不对？”

“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

第43章 分开

暖气似乎烧得更旺了，空气里绷着一股燥热的紧张。

夏宁几乎是半拖半抱，将宋澄挪到旁边的单人沙发里——余光无数次掠过宽大的床。

宋澄的身体陷进柔软的织物。药效冲击下，意识在沉浮的边缘挣扎，感官却异常清晰。

夏宁急促的呼吸，他触碰自己手臂时滚烫的指尖，还有那目光中毫不掩饰的、沉甸甸的占有欲。

他有点担心药效散得太快——到时候会很难收场。

好吧，眼下就已经很难了。

夏宁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带着近乎虔诚的贪婪，触碰他的脸颊，描摹他的眉骨，最后，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无法抑制的颤抖，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宋澄的指尖在身侧几乎不可察地地抽搐了一下。

糟糕……身体好像也有了反应……

然而，夏宁的动作戛然而止，像是理智突然回笼。

他颤抖着拾起一旁的眼镜，用衣角仔细地、近乎虔诚地擦拭掉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为宋澄戴上。

做完这一切，他脱力般跌坐在宋澄腿边的地毯上，脑袋靠着他的膝盖。

“宋医生……”

“宋……宋澄。”

这名字在齿间滚了几遍，才敢吐出。

他轻轻蹭了蹭，仿佛要确认宋澄的存在，心底隐秘地渴望着回应。

“你其实也喜欢我……对不对？”

仿佛为了减轻负罪感，他带着可笑的侥幸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