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樊笼(104)+番外
那雪下得很大,很急。
像一场最盛大也最悲壮的白色葬礼。
为那段纠缠了两代人,充满了血腥和狗血的豪门恩怨大戏,画上了一个仓促却又永恒的惨烈句点。
也为那两个同样可悲可怜的,爱了一辈子也恨了一辈子的疯子,献上了最后的安魂曲。
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在南山公墓那座冰冷的孤寂合葬墓碑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刚刚才提前出狱的前裴氏集团董事长裴烬野,为什么会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死在了他唯一的“仇人”怀里。
人们只知道......
当第二天,警察和闻风而动的媒体记者赶到现场的时候。
他们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足以让他们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诡异却又充满了极致破碎美的悲壮画面——
那个早已没有了任何生命气息的英俊男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个同样早已因为失血过多和悲伤过度,而陷入了深度昏迷的漂亮少年的怀里。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一抹近乎于解脱的、满足而温柔的笑容。
仿佛只是做了一个最美丽也最永恒的梦。
而那个漂亮的、脆弱的,像是随时都会随风而去的少年。
则像一尊早已失去了所有灵魂的美丽破碎雕塑。
紧紧地抱着他。
那双漂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睛虽然紧紧地闭着。
可那长长的、像蝶翼一样的睫毛上,却还挂着两颗早已被冰冷寒风给冻结了的晶莹泪珠。
那画面,美得像一幅色彩浓郁的欧洲古典油画。
悲伤得像一首早已失传的古老哀伤咏叹调。
也......
决绝得像一场早已注定了的,同归于尽的死亡献祭。
第96章 没有你的世界,一片黑白
沈稚再一次住进了医院。
还是那间熟悉的,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冰冷白色病房。
也还是那张柔软的,却又承载了他所有痛苦和绝望的冰冷病床。
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也仿佛那一场充满了血腥和死亡的悲壮告别,只是他做的一场太过真实的漫长噩梦。
可......
当他缓缓睁开眼,看到的不再是那个总是用一双充满了偏执和占有欲的猩红凤眸,死死盯着他的熟悉身影时。
当他的鼻腔里再也闻不到那股熟悉的、霸道的,却又让他避之不及的雪松冷香时。
当他的耳边再也听不到那个沙哑破碎,却又总是一遍又一遍卑微乞求着他“别丢下我一个人”的熟悉声音时。
他那颗早已一片冰冷的死寂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大手掌狠狠攥住了一样。
疼!
原来......
那不是梦。
那个疯子......
是真的死了。
是真的像一阵风一样,永远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再也回不来了。
像一把生了锈的巨大锯子。
来来回回地,缓慢地切割着沈稚那颗早已千疮百孔、脆弱不堪的心脏。
让他那双漂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那刚刚才燃起了一丝微弱希望的火苗,瞬间熄灭。
然后,彻底地归于了一片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深沉幽暗的死寂。
......
“......少爷。”
一阵苍老沙哑的,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担忧的呼唤声,在他的耳边缓缓响了起来。
是陈伯。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回到了这个充满了悲伤和压抑的地方。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这里守了多久。
他只知道......
当他看到自己那个好不容易才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可怜小少爷,再一次像一具失去了所有灵魂的美丽破碎尸体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这张冰冷的白色病床上时。
他那颗苍老慈祥的心,都快要碎了。
“......您醒了?”
他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液体。
“......饿不饿?”
“老奴给您熬了点您最喜欢喝的莲子银耳羹。”
“多少......吃一点吧?”
他问得小心翼翼。
像一个在悬崖边上,试图拉回自己那个一心求死的亲人的可怜祈求者。
而沈稚则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那充满了担忧和关切的话语一样。
他只是缓缓地转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脖子。
那双空洞涣散的漂亮眼睛,平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冰冷古潭,不起任何波澜,定定地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压抑的,看不到一丝光亮的天空。
然后,缓缓开口。
声音很轻,很沙哑。
像被风吹散的沙。
“......陈伯。”
“嗯?少爷,您说。”陈伯连忙凑了过去,那双浑浊的老眼充满了期待的光。
“......我有点看不清了。”
他说。
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什么?!”
陈伯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上了滔天的、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您......您说什么?!”
“您看不清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您别吓老奴啊!”
“......我也不知道。”
沈稚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张毫无血色的苍白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漂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睛,依旧是空洞地、涣散地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模糊世界。
仿佛整个世界在他眼里,都变成了一部老旧的黑白默片。
再也看不到任何一丝一毫的鲜活色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