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樊笼(105)+番外
“......就是突然之间。”
“就看不清了。”
“好像......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白的。”
“也好像......”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悲哀和自嘲的弧度。
“是那个疯子在临死前,把我那片荒芜黑暗的冰冷世界里唯一剩下的那点可笑色彩。”
“也都一起带走了吧。”
......
那一天,整个京市第一人民医院都彻底乱了。
无数国内最顶级的眼科专家和心理医生,像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朝着这间充满了悲伤和压抑的VIP病房疯狂地涌了过来!
将那个漂亮脆弱,像是随时都会随风而去的少年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可......
在经过了长达十几个小时的、紧张复杂的会诊之后。
所有那些平日里都顶着各种耀眼光环的所谓“权威专家”们。
却都束手无策地摇了摇头。
他们查不出任何器质性的病变。
也找不到任何可以解释这种诡异“心因性失明”的科学依据。
他们只知道......
这个漂亮脆弱的少年。
是自己把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不愿意再看到这个充满了谎言和背叛的肮脏世界的心,给彻底地关上了。
也顺便......
把他那双本该看到全世界最美丽风景的漂亮眼睛。
给一起关上了。
这是一种最温柔也最残忍的自我放逐。
也是一种......最绝望的无声抗议。
除非......
他自己愿意走出来。
否则......
神仙难救。
第97章 以我之姓,冠你之名
那一天之后,沈稚的世界就彻底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白。
他不再哭,也不再闹,甚至连话都很少说。
他就像一个最完美听话,没有灵魂,漂亮易碎的玻璃人偶。
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张冰冷雪白的病床上。
任由那些穿着白色大褂,陌生冰冷的医生和护士,在他的身上插上各种各样维持生命的冰冷管子。
也任由窗外的日升月落,四季更迭,都与他再无任何关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片永恒死寂的黑白。
和一个......永远都不会再回来的疯狂傻瓜。
陈伯急得嘴上都起了一圈燎泡。
他想尽了一切办法。
他找遍了全世界所有最顶级的医生和心理专家。
可得到的,却都是同样无力绝望的回答。
——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
可那个唯一的心药和系铃人,早已长眠在那片冰冷孤寂的南山雪地里,再也回不来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漂亮脆弱的少年,会就这么像一朵过早凋零的美丽白色山茶花,悄无声息地枯萎在这座冰冷的白色坟墓里的时候。
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到来,却再一次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死寂绝望。
那一天,是一个天气很好的午后,也是裴烬野的“头七”。
沈稚像往常一样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用那双空洞涣散的漂亮眼睛,平静地看着天花板上那片模糊惨白的虚无。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咔哒”一声轻轻推开。
沈稚以为是来给他换药的护士。
他没有动,也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
一阵熟悉却又带着一丝陌生疲惫和沧桑的脚步声,在他的病床边缓缓停了下来。
紧接着。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却又异常冰冷的熟悉大手,轻轻覆上了他那同样冰冷毫无血色的小手。
然后......
一个同样熟悉,低沉沙哑,却又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和心疼的声音,在他的耳边缓缓响了起来。
“......小稚。”
“我......是季衡。”
季衡......
听到这个名字,沈稚那双一直空洞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脖子。
那双空洞涣散的漂亮眼睛,吃力地聚焦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姿依旧高大挺拔,可那张一直以来都古井无波的冷静脸庞,却布满了浓重的疲惫胡茬,和一丝与他冷酷气质极其不符的颓废。
“......你。”
他的嘴唇动了动。
发出的声音却沙哑得像被无数块粗糙砂纸反复摩擦过一样。
“......来干什么?”
“......我。”
季衡看着他那副脆弱得像一片随时都会被风吹散的羽毛的模样,那颗早已百炼成钢的坚硬心脏,又是一阵剧烈无力的酸涩抽痛。
他缓缓地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用牛皮纸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厚厚文件。
和一枚看起来很普通,由最顶级的和田玉打造,刻着一个古朴“裴”字的私印。
然后,当着沈稚那充满了困惑和不解的目光,将那两样充满了沉重死亡气息的东西,轻轻放在了那个少年冰冷毫无血色的小手上。
“......这是裴总在去见您之前就已经拟好的遗嘱。”
“和他名下所有私人财产的转让协议。”
“他说......”
季衡顿了顿,那双一直以来都冷静理智的狭长眼睛,不受控制地红了。
一股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酸涩滚烫的液体,瞬间涌上了他的眼眶。
“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您。”
“他欠您的,这辈子是还不清了。”
“只能......”
“用他这条肮脏充满了罪孽的烂命。”
“和他手里这点同样肮脏不值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