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沈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

“就是……把我从那个笼子里买下来的人。”林星落提起那个人的时候身体又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眼神里也再次浮现出了恐惧。

“他说……我是他送给一个新宠物的‘镜子’。”

“他说那个宠物很漂亮，但是不听话。”

“所以他要让我时时刻刻地提醒那个宠物。”

“如果不听话，就会变成我这个样子。”

林星落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脚踝上那道狰狞的伤疤。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敲在沈稚的心上。

原来……

原来在把他带去拍卖会之前，裴烬野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他不仅要让他看到笼中鸟的下场。

他还要让这只笼中鸟亲口告诉他，他的命运将会是什么。

这个男人心机深沉到何其可怕的地步！

一股寒意再次从沈稚的脚底窜上了天灵盖。

“那个宠物……”林星落看着沈稚，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怜悯，“……就是你，对吗？”

沈稚的嘴唇动了动。

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看到他承认，林星落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了一丝释然。

“原来……我们都一样。”

他低声呢喃着。

“都只是……他无聊时用来取乐的一件玩具。”

这句话让沈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是啊。

他们都一样。

一个是已经被玩坏了的，一个是正在被玩弄的。

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你……”沈稚看着他，喉咙有些发干，“你……是怎么到那个地方去的？”

他想知道。

想知道这个才十五六岁的少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听到这个问题，林星落那刚刚有了一丝光彩的眼睛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他抱着膝盖将脸埋得更深了，身体也再次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段记忆对他来说显然是地狱般的存在。

“对不起。”沈稚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连忙道歉，“我……我不该问的。”

“没……没关系。”林星落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从膝盖里闷闷地传了出来，“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漂亮的鹿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我本来是京市一中的学生。”

“成绩很好，再过两年就能考上最好的大学。”

“我还有一个很爱我的男朋友。”

“我们说好了要一起考同一所大学，毕业后就结婚，永远在一起。”

他说起这些的时候，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

可那丝光彩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间，就再次被无边的黑暗所吞噬。

“可是……”

“半年前，我男朋友出车祸死了。”

“他家里很有钱，他爸爸是京市有名的富商。”

“他爸爸一直不同意我们在一起，觉得我家世普通，配不上他儿子。”

“他儿子死后，他就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我身上。”

“他觉得是我克死了他儿子。”

“于是他就找人绑架了我。”

“然后把我卖到了那个地方。”

林星落的叙述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沈稚却能从他那平静的语气里听到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悲鸣。

“那个地方是个人间地狱。”

“他们会打我们、骂我们，不给我们饭吃。”

“他们会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来折磨我们，摧毁我们的意志。”

“直到我们彻底变成一具只会听话、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然后他们就会把我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放进那个金色的笼子里……”

“像一件商品一样，卖给那些有钱、变态的魔鬼。”

说到这里，林星落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抱着膝盖失声痛哭了起来。

那哭声压抑绝望，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幼鸟在生命的尽头，发出的最凄厉的哀鸣。

第17章 你身上，有光

林星落的哭声像无数根细密的针，狠狠扎在沈稚的心上。

密密麻麻的，疼。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因为任何语言在这样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只能静静地坐在那里陪着他。

任由那绝望的哭声将整个房间都填满。

不知过了多久，林星落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了下去。

他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鹿眼红得像兔子，看起来愈发的脆弱和可怜。

“对不起……”他抽噎着，声音沙哑地道歉，“我……我失态了。”

“没关系。”沈稚摇了摇头，递给了他一张纸巾。

林星落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其实……”他看着沈稚，眼神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我还以为……我会被一个很老、很丑、很变态的男人买走。”

“没想到……”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买下我的人虽然看起来很可怕，但他……好像并没有要对我怎么样的意思。”

“他只是把我关在这里，让人给我治伤，给我饭吃。”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星落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他想不明白。

花那么多钱买下一个“玩物”，却又什么都不做。

这个男人的心思实在太难猜了。

而这个问题也同样是沈稚心里的疑惑。